回到小院，飯都還沒燒上，麻煩就找來了。
沈妙安被喊到大隊部的時候，隔著門就聽見裡面一箇中年婦女的大嗓門在哭訴。
“趙隊長，你是沒看到我家根子，那傷的叫一個慘啊。他爸套了牛車送他去公社衛生院的時候，鼻子還都在流血呢，鼻樑骨折了，兩顆牙說沒就沒了。”朱小鳳說到“沒了”兩個字的時候，還拿手在嘴邊比劃了一下，像是那兩顆牙是從她自己嘴裡飛出去的。
她一邊說一邊拿袖子蹭眼角，蹭了半天也沒見蹭出什麼水光來。
“這事我問了好幾個人了，都說你們大隊的沈妙安不地道，故意把冰錐子杵在那兒卡我家根子的車。你說這不是成心的能是啥？得虧是我家根子皮實，要換個人，當場就得摔出個好歹來！”朱小鳳說著瞅了瞅趙貴田的臉色。
趙貴田皺著眉，只覺得吵，這人太吵了，“我問的人怎麼跟你問的不一樣，都說你家王有根不地道，想去撞人家小姑娘，那得虧是人姑娘反應快，要不讓人家姑娘家缺倆大門牙，以後可咋辦，人家沒找你賠錢就不錯了，你倒先找上門來了。”
朱小鳳見軟的不行，就來硬的，首接撒上潑了，“趙隊長，你咋那麼護著她，你們啥關係？這麼替她說話。”
“誒，長柱家的，這話可不能亂說。”紅嶺大隊的大隊長王保福正喝著水，聽到這話差點嗆到，連忙出聲打斷，“隊長你也別生氣，她這人就是嘴快，沒別的意思。這事確實是王有根做的不地道，摔了也是他活該。”
趙貴田從聽見那句“啥關係”開始就己經沉下了臉，這會兒哼了一聲，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王保福繼續端起他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商量的意味，“但有根確實是被那女娃娃的冰錐子給卡住了車，才摔的，再說了，那女娃娃還當這兩個大隊幾十號人的面，罵他是廢物，你說他這咋抬得起頭啊。”
雖然王有根這小子成天惹是生非，但畢竟是自己大隊裡的人，出了事他不出面，以後隊裡誰還信服他這個大隊長。
再說莊稼人都不富裕，衛生院花的錢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能幫著討點回來就討點回來分擔分擔。
“就是，我家有根還沒娶媳婦呢。”朱小鳳趕緊接過話頭，“現在掉了門牙還丟了面子，這以後娶不上媳婦可咋整，你們大隊給負責？？”
趙貴田擺了一下手，“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想要怎麼處理首接說。”
朱小鳳搶在王保福前開口，“你看啊，有根上衛生所花了五塊錢，這鼻樑骨折了，也得買點肉好好補補，牙掉了，以後肯定也是要想辦法補的，補牙的錢也得算上吧。我覺得根子在冰場上的要價，十塊錢，不過分。”
說著還覺得嫌少了，又補了一句，“以後要是落下啥後遺症，還得再算。”
王保福訝異地看著朱小鳳，怎麼和他們來的時候說得不一樣。
不是說，衛生所花的錢一人一半，給兩塊五就完事了，怎麼到了這兒就成了十塊。
這整的他好像特意帶他們訛人一樣，沒面子，他正想開口，門口傳來一個清脆好聽的女聲。
沈妙安走進來，言簡意賅，首接了當，沒有半句廢話，“賠不了。”
趙貴田靠在椅背上，看見她進來，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誒喲，我說呢，怎麼那麼多人，替你說話，原來……”朱小鳳上下打量沈妙安，就差沒把“狐狸精”三個字給說出口了。
“誒喲。我說呢，王有根那麼混的人，怎麼你們大隊長還願意上門替他要賠償，原來是你倆……”沈妙安故作驚訝地用手點了點王保福和朱小鳳，用朱小鳳看她的眼神在她和王保福之間來回打量，就差沒把“你倆有一腿”給說出口了。
“你這個死丫頭說啥呢？”朱小鳳的臉騰地一下氣紅了，指著沈妙安罵道。
“不是，你這姑娘怎麼能亂說話呢”王保福的臉也漲得通紅。
這兩道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來的，還伴隨著一道抽旱菸，被嗆了一口的咳嗽聲，是坐在一邊沒講話的王長柱。
沈妙安沒理會他們，首接轉向趙貴田，“大隊長，十塊錢可不是小數目，我今天要是賠了，明天就有馬有根、牛有根，別說是冰面上，就是馬路牙子上，也會有人有樣學樣，到時候，誰還敢出門吶？”
趙貴田點了點頭，覺得在理，轉頭看向王保福，“王隊長，沈知青說得對啊，這種風氣可不能起來啊。你今天帶人來要十塊，明天別人也帶人去你那要十塊，咱們兩個大隊以後還咋在冰面上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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