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許南意坐在床上，盤著腿。
沈西洲率先開口，“鎮東頭大概西十幾戶人家，以種地為生。地裡種的是麥子和一些耐鹽鹼的蔬菜，長勢一般，但夠吃。
我們跟七戶人家搭了話，其中包括一個正在修犁的老農、一個曬穀子的大姐、一個在田埂上放牛的小孩。
所有人都很友善。問什麼答什麼，不問就主動嘮家常，說今年的收成、說海風太大把莊稼吹倒了、說誰家的牛前幾天跑丟了又找回來了。”
“那你們那邊呢？”許南意轉向石銘和海莉。
石銘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碼頭。十幾條漁船，全部在傍晚前回港。魚獲不多不少，每條船都差不多，像是分配好的。漁民們下了船，三三兩兩去一家叫‘老趙酒館’的地方喝酒。我們跟了進去，點了盤花生米，坐了半個時辰，聽他們聊天。”
海莉壓低了聲音，表情終於認真了起來，“酒館裡坐了十幾個漁民，喝酒喝了半個時辰，沒有一個人喝醉，沒有一個人說錯話，沒有一個人嗓門變大。所有人喝的量都差不多，走的時候都是清醒的，賬算得一分不差。”
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了幾息。
許南意捏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裡，慢慢嚼著，丹鳳眼微微眯起來。
巫祈月忽然開口，“回來的路上我們路過鎮口，那幾個下棋的老頭還在。我特意走過去看了一眼他們的棋盤。”
“棋盤上棋子的位置，和我兩個時辰前進鎮時看到的一模一樣。他們一首在下，但棋盤上的棋一步都沒動過。”
許南意把花生碟往旁邊一放，拍了拍手。
“行了，今天就查到這兒。目前為止可以確定三件事。
第一，這個鎮子絕對有問題。第二，所有的居民行為高度一致，像是被同一套規則約束著，但又不是傀儡那種僵硬的一模一樣，他們有細節、有變化、有生活氣息，說明這套規則非常高階。
第三，詭仙還沒有主動出手，說明它要麼有所忌憚，要麼在等某個時機。今天晚上所有人輪流守夜，兩個人一班，兩個時辰一換，保持警惕。”
許南意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金色髮帶上的銀鈴叮噹作響，“不過我白天沒出去跑，今晚我來守夜，你們先修煉。”
夜色籠罩了整個小鎮。
許南意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一條腿蜷著，一條腿垂下來輕輕晃動，
子時剛過，鎮子忽然安靜了下來。
遠處的那幾點漁火一顆接一顆地熄滅，街上空無一人。
不對。
街對面的牆根下，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箇中年婦人，穿著粗布衣裳，袖子捲到手肘，站在陰影裡仰著頭，正對著許南意的窗戶。
是白天在井邊洗衣服的那位大娘。
“怎麼了？”沈西洲無聲地掠到她身邊。
許南意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看。
沈西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呼吸頓了一拍。他握劍的手指收緊了，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兩個人站在窗邊，隔著一條縫的縫隙，和街對面陰影裡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對峙了不知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