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銀白色的魚尾己經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和森白的骨。
她攥緊拳頭捶在身側的石板上，一下又一下。
可許願回不來了。
她也回不去了。
可林清月不知道舊海神消散前望向他最後一眼時，眼底那抹晦暗的光，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以為舊海神是憐憫她，是垂憐她，才會鬆口答應讓他試一試。
她信了，於是她削肉剔骨，換了一身血，把自己變成了一件完美的容器，然後坐上了這張冰涼的神座。
可這一切，其實從來就不是什麼恩賜。
舊海神被困在這個位置上太久了。
久到祂記得清每一粒海底的沙礫，卻記不清自己上一次觸碰溫暖是什麼時候，記不清妻子的容顏，女兒的笑臉。
繼承者遲遲不來。
純血的鮫人後裔一代一代地跪在萬神殿前，一代一代地在試煉中崩潰、發瘋、死在神座之下。
舊海神等了一輪又一輪，眼看著自己在消散的邊緣一次又一次地被拉回來，被這個位置牢牢地釘在原地。
首到林清月來了。
舊海神看中了她身上的那兩樣東西——執念和絕望。
這兩樣東西可以讓一個雜血走完所有純血走不到的路。
而祂需要的，從來就是這樣一個能繼承位置的人。
因為只有有人接替了這個位置，祂才能離開，才能消散在天地之間，獲得解脫。
於是祂撒了一個謊。
祂在暗處看著林清月一層一層剝掉自己的人性，看著他在海眼裡游到神魂碎裂也不肯放棄，看著他在鏡海面前失去觸覺後還不肯鬆手，看著他最後親手斬斷了一切過往時那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祂看著，沉默著，從未說過一句真話。
等到林清月穿上神位的時候，舊海神終於可以走了。
祂化作泡沫消散在海水中，無聲無息地散盡了最後一絲殘魂。
祂自由了。
而林清月坐在那個坑裡，還不知道自己被騙了。
也不知道她滿腔執念磨成的這把刀，從一開始就註定落不到實處。
……
首到那縷金光從天穹深處垂落下來，落在萬神殿冰冷的海水之中，凝聚成一團淡淡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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