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洲站在高空之中低頭俯瞰大地，鼻翼忽然微微翕動了一下。
有血的味道。
下方的人間，那些活物身上散發出來的溫熱氣息順著風往上湧，絲絲縷縷地鑽進他的鼻腔裡，濃烈得像在喉嚨裡點了一把火。
他喉間一陣發緊，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臨走前，那隻灰霧凝成的領頭詭仙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又在他腦海中響了起來：“下去吧。太淵界的人，你可以吃個飽。”
他低下頭，用那雙空洞的豎瞳看著腳下那些小得像螞蟻一樣的人影，嘴裡喃喃出聲。
“……能夠吃飽嗎？”
沈西洲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困惑地偏了偏頭，“能……吃飽嗎？”
他眼裡泛起一絲精光，下一秒，身影就從高空中消失了。
凡人村落裡，一切如常。
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裡升起來，雞在院子裡刨食，小孩追著藤球在巷子裡瘋跑，一個挎著菜籃的大媽剛從菜地裡回來，籃子裡裝著幾根帶泥的蘿蔔。
她沒有看路，只顧著低頭數籃子裡的蘿蔔夠不夠晚上燉湯，一頭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菜籃子翻了，蘿蔔滾了一地。
大媽連忙彎腰去撿，嘴裡不停地賠不是：“對不起對不起！老婆子眼神不好沒看清路——”
她抬頭的一瞬間看清楚了面前這個人。
銀白色的長髮，金色的豎瞳，頭頂上那兩隻又長又蜷的角在日頭底下泛著冷光。
大媽手裡剛撿起來的蘿蔔又掉回了地上，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周圍的小孩最先反應過來，尖叫著西散跑去。
“有妖怪！有妖怪！”
巷子口幾個大人衝出來拽著自家孩子就往回跑，有人踢翻了門口的碗盆，嘩啦啦碎了一地。
沈西洲站在村子中央，那雙暗金色的豎瞳淡漠地掃過那些西散奔逃的人影。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面前那個還沒來得及跑的老婦人身上。
他攥住了老婦人瘦削的胳膊，脆弱得像一根乾柴，皮膚鬆弛溫熱，底下有血液在流動，帶動著脈搏一跳一跳的。
沈西洲低頭看著那條胳膊，那股濃郁的血香湧上來險些把他的理智全部淹沒。
好香。好想吃。他張開嘴，牙尖朝著那條胳膊湊了過去——
一隻腳從側面踹過來，精準地命中了他的腦袋。
他整個人朝旁邊飛了出去，撞塌了一面土牆，灰撲撲的碎磚塊落了他一身。
老婦人手裡的蘿蔔又掉了幾顆，她站在原地看著眼前忽然多出來的那個黑金色身影，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許南意落在她面前，背對著她，袍擺還在獵獵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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