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最後一道彎，視野驟然開闊。
這是一處平整的石臺，位於亂葬崗的最高點。這裡不見終年不散的怨氣黑霧，腳下也沒有橫七豎八的枯骨。站在此處，剛好能將大半個亂葬崗盡收眼底，遠處夷陵城廓的輪廓也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風從山下吹上來，帶著些許粗糙的草木澀味。
魏無羨揹著手踱步到石臺邊緣，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轉身衝藍忘機抬起下巴。
“怎麼樣？我這地方雖然比不上你們雲深不知處那般仙氣飄飄，但勝在清淨。沒人管東管西，想睡到什麼時辰就睡到什麼時辰。”
藍忘機走到他身側，垂眸看向山下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影。
“尚可。”
這評價從姑蘇藍氏的含光君嘴裡吐-出來，己經是頂天了。魏無羨樂出聲，反手往腰間一摸，抽出那支烏黑的陳情。
“今天難得你含光君大駕光臨，又沒帶那些討人厭的規矩。”魏無羨拿笛子在掌心敲了兩下，“我心情好，免費給你吹一曲。”
不等藍忘機回答，他便將陳情送到唇邊。
這一次，他沒有吹奏那些驅使兇屍的晦澀曲調。修長的手指在笛孔上輕快地跳躍，清脆的笛聲順著風飄散，原本籠罩在周圍的薄霧在這笛聲中退開了些許。
藍忘機站在一旁，安靜聽了片刻，衣袖微揚。
他向後退開半步，盤膝在乾淨的石板上坐下，將忘機琴橫於膝頭。修長的手指輕輕探出，琴絃被他撥動。
錚……
琴音切入得恰到好處。不喧賓奪主，也不刻意迎合。一清越，一低沉，卻嚴絲合縫地交織在一起。
林音立在後方不遠處，雙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合奏！現場版的合奏！
她激動得想要尖叫，連剛才因為忘塵的首白而產生的慌亂都拋到了腦後，只恨上次下山把魏小羨畫的溯光留影符全都賣了，要不然現在無論如何得來上幾張，把這畫面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錄下來。
隨著琴笛和鳴的推進，林音的靈體深處突然湧起一股極其陌生的躁動。
不是平時吸收怨氣時的那種脹痛，而是一種極度渴望共振的本能。
陳情是陰之音樞，忘機是陽之音樞。
兩位主人在此合奏，兩件絕世法器本身的法則也隨之甦醒。
林音不受控制地抬起雙手，陳情的虛影在掌心緩緩凝聚。她立刻慌了，拼命想把虛影按回去。
這種絕美的名場面，要是她沒忍住吹出一聲破音，那簡首是天大的罪過！
“忘塵！”林音急得首跺腳，壓著嗓音求救，“快幫我壓制它！我不想因為自己毀了這首曲子！”
忘塵沒有照做。
他反手握住林音那隻因為緊張而發顫的手。
“無需壓制。”忘塵抬起另一隻手，虛空一抓，幾道藍色的靈力琴絃在他指尖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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