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我驟然變得更加蒼白的臉,看著我用力咬住的下唇幾乎失了血色,看著我微微顫抖的眼睫下,那一閃而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的水光。
他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混賬的話。
對著我這個剛剛為他生下兩個孩子、此刻虛弱躺在床上的女人,強調著他與另一個女人的情深不渝。
難堪的沉默瀰漫開來。
我撐著身子,慢慢挪到床沿,俯身,額頭觸地:“臣妾......失言。陛下與皇后娘娘情深義重,是千古佳話。臣妾恭送陛下。”
我保持著跪伏的姿勢,單薄的身軀在昏暗光線下微微發抖,卻再無一言。
耶律辰看著那伏在地上的青色身影,心裡那團煩躁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悶痛攪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剛入宮時。
那時我還會笑,會在御花園折一枝梅花插瓶,會在他批奏摺時默默研墨。
有次他抬頭,看見我正偷看他,目光相觸,我慌忙低頭,耳尖卻紅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看他了?
他想伸手扶我,想說點什麼彌補,可帝王的威嚴和那份對蘇榮姝的愧疚感牢牢釘住了他。
最終,他只是重重拂袖,轉身大步離開,帶著未消的怒氣,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狼狽。
殿門開了又關,寒氣湧入。
碧藍慌忙進來,哭著扶起我:“娘娘,您這是何苦......”
我任由她扶著躺下,睜著眼,呆呆望著帳頂。
良久,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順著眼角急速滑落,沒入鬢髮。
我起初只是無聲地流淚,肩膀微微聳動,隨後,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從喉間溢位,像是受傷小獸的悲鳴。
我猛地拉起錦被,死死咬住被角,將所有的哭聲悶在裡面,只留下劇烈顫抖的身軀。
“娘娘,娘娘您哭出來吧,別憋著......”碧藍心痛如絞。
不知過了多久,那顫抖漸漸平息。
我掀開被子,露出一張淚痕狼藉卻異常平靜的臉。
我看著淚眼模糊的碧藍,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碧藍,就這一次。”
“什麼?”
“就只哭這一次。”我抬手,用力抹去臉上的溼痕,指尖冰涼,“以後,不許再哭了。”
我的目光越過碧藍,望向虛空,重複著,不知是說給碧藍,還是說給自己聽:“不值得。”
“為他,一點都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