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慢慢走近,在最前邊那位體型偏胖的男士朝他伸了手:“可給我好等啊,周老闆。”
“您好,鄭老闆是吧,我爸跟我說了。”周通回了個手,“久等了。”
“是是是。”鄭老闆笑呵呵道。
周通沒時間和心思在這耗,他不是一個太圓滑的人,怕說多了話也容易辦錯事露出馬腳,乾脆開門見山直言了自己不能出貨的實話。
聞言,鄭老闆也沒有很是氣餒怎麼的,他依舊樂呵呵的:“不是我要,是我表侄的老弟要,我今天帶他過來的,就是這位。”
周通正心想著這關係怎麼扯得更遠了,鄭老闆又轉身叫了聲:“小楓,你自己說過來說。”
“嗯?”原本蹲在後邊田埂看幼苗的年輕男子回頭,又緩緩起身走近。
周通依舊沒有太當回事,這兩個人都是他聞所未聞的人,關係又扯那麼遠,肯定不是他爸說的什麼熟人親戚,周通隨意抬眼,漫不經心地掃了前方來人一眼。
就這一眼,他準備散煙給鄭老闆的動作都打住了。
身影像,走姿像,連頭髮別在耳朵後的那份矜貴都像得過分。
看到這近似季楓的影子,周通心裡先生出來的早已經不是激動,而是一種無奈將近無力的沮喪——怎麼老是把希望寄予在每一個突然出現的人身上。
周通繼續手上散煙的動作,可視線卻不受控地又飄了回去。
這人的鞋子踩在溼軟的田埂上,油綠綠的草莖發出溼簌簌的細微響聲,一步接著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像精心設計和彩排過一樣,明明又穩又有節奏,但又沒有半分自然,好像生怕別人知道他心裡很著急似的。
周通覺得周遭的聲音淡了下去,就連他的視野也開了背景虛化那般,風靜止了,空氣異常平澀,遠山近土都變成了平面的背景,世界只剩下被聚焦的那個身影在繼續移動。
那不是像季楓,但也不是季楓,可週通很確定……這個人就是季楓,只是……只是不是他記憶裡那個一成不變的季楓而已。
周通依舊沒有激動的情緒,心跳也沒有像他在無數個日夜裡練習過的那樣猛地炸開或是澎湃,他的心是一點一點沈下去的,沈到胸腔最底下,沈到了……最委屈的地方去。
四目相對間,季楓止步於距離他還有一米遠的地方,他口氣輕輕的:“你好。”
比幻聽還不實的這麼一聲,像一根細細的針,猝不及防穿過他的耳膜,輕輕一刺,扎得他一身寒噤。
周通定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思緒還是一陣恍惚,但他嘴上已經本能地做了回應:“你好。”
“是我要的金銀花。”季楓做補充說明。
鄭老闆生怕單子談不似的,他夾在兩人中間巧舌如簧說了一堆,但他的幫襯話到底還是跟背景音一樣,一句都沒塞進周通耳朵裡。
直到鄭老闆拍了拍周通的胳膊,周通才回過神來,他下意識就要抽了一口煙,結果發現煙沒點。
他正想點上,又想起面前的人,他動作僵硬收起打火機,煙也不知道往哪放,就胡亂捏在了掌心裡。
“我的意思,是……”周通潤了潤嗓子,又撓撓頭,左看右看,突然很無厘頭的比劃了個動作,跟指點江山似的,他的腦子也跟嘴對不上賬,不經思考就說:“可以啊,一千斤都沒問題,我的意思……可以的,對。”
說完,他又瞄了面前人一眼,聲音突然掉了下去,不太確定小聲問:“你還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