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老淚縱橫,身體因激動和痛苦而劇烈顫抖。
“我們護著公主殿下和雲逸公子,一路血戰,逃出了青丘,逃進了十萬大山深處。但叛徒和蕭家的人緊追不捨。公主殿下又在逃亡途中動了胎氣,早產了。”
他看向阿絨,眼中滿是痛惜。
“生下小主人後,公主殿下元氣大傷,雲逸公子為引開追兵,獨自將大部分敵人引向了另一個方向,至今下落不明。”
“有傳言說,他被御獸蕭家生擒,囚禁在蕭家秘地,受盡折磨,只為逼問公主殿下下落和可能存在的,關於兩族血脈融合的秘密。”
“公主殿下則帶著剛出生的小主人,由老奴等幾人拼死護送,繼續逃亡,最終,在十萬大山邊緣一處隱蔽山谷,我們被叛徒和蕭家的高手追上,團團圍住。”
“然後……然後公主殿下……” 胡三的聲音哽咽,幾乎說不下去,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血來,“公主殿下藏起小主人後,燃燒了本命精血和妖丹,甚至動用了禁術,強行顯化九尾天狐真身,以一己之力,攔下了所有追兵。”
“老奴……老奴無能啊!” 胡三終於崩潰,以頭搶地,嚎啕大哭,“老奴只能眼睜睜看著公主殿下,看著公主殿下被那些畜生活活撕碎,妖丹被挖……”
阿絨早已聽得呆住了。她雖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複雜的前因後果和血腥的細節,但“孃親”、“爹爹”、“被壞人追殺”、“死掉了”這些詞語,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稚嫩的心上。
她小小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琥珀色的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卻不知所措地看著痛哭的胡三,又看看緊緊抱著她的,臉色蒼白的曲憂。
“老奴只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出現,抱走了公主殿下藏在樹洞裡的小主人。老奴以為小主人被蕭家的人搶走,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得到訊息,沒想到……天不絕我,小主人平安無事,老奴苟延殘喘了這麼多年,還等到了小主人回來。”
胡三說完,再次對著阿絨,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印。
木屋內再次陷入沉默,真相遠比想象的更加慘烈,更加沉重。
父母為守護她,一死一囚,母親被當眾虐殺,屍骨無存,魂魄難安。父親身陷囹圄,生死不知,受盡折磨。
而她自己,身負最“骯髒”的半妖血脈,揹負著血海深仇,卻懵懂無知,渾渾噩噩地活著。
“孃親……爹爹……” 阿絨終於從巨大的衝擊和悲痛中回過神,小臉慘白,嘴唇哆嗦著,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猛地掙脫曲憂的懷抱,跳下地,小小的身體搖搖欲墜,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哀鳴。
一股狂暴混亂,充滿了無盡悲傷憤怒與毀滅氣息的妖力,毫無預兆地從阿絨體內轟然爆發。
她周身瞬間被一層赤紅如血,夾雜著金色紋路的妖焰籠罩,小小的身體在妖焰中痛苦地扭曲拉伸。
背後,竟隱隱浮現出一隻巨大的,毛髮如火,眼眸赤金,身後九條長尾虛影搖曳不定,散發出恐怖威壓的九尾天狐虛影。
虛影仰天,發出無聲卻震徹靈魂的悲嘯,嘯聲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失去至親的絕望,以及被命運玩弄的憤怒。
“阿絨!” 曲憂想也不想,立刻撲了上去,但她尚未靠近,就被那狂暴的妖焰和九尾虛影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彈開。
“小主人!” 胡三驚駭欲絕。
葉知弦臉色煞白,立刻撥動琴絃,《淨心滌塵調》全力彈奏,試圖安撫阿絨混亂的心神。
琴音入耳,那狂暴的妖焰和九尾虛影似乎微微一頓,但隨即,更加兇猛地反撲回來。
李玄舟和簡自塵同時上前一步,但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出手強行壓制,怕傷到阿絨。
曲憂穩住身形,她這次沒有試圖去對抗壓制那股狂暴的妖力,而是將自身精純冰冷的太陰靈力,如同最溫柔的月華,絲絲縷縷地朝著被妖焰和虛影包裹的阿絨纏繞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