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乾淨而溫暖,如同山間最清澈的溪流。
“師父若是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若是不想說,”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異常堅定,“我問了,也只是讓您為難,勾起您不願回憶的往事。”
“那些過去,是您的傷,也是您的路。我作為徒弟,能做的,是陪著師父走好以後的路,想辦法治好您的傷。至於過去,等師父哪天真想放下了,願意告訴我了,我聽著便是。”
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不願逼迫。
不是不關心,而是將選擇權,完全交還給對方。
這份超越年齡的成熟通透與體貼,讓李玄舟心頭那最堅硬的冰層,都彷彿被這溫柔的暖流融化了一絲縫隙。
他定定地看著曲憂,忽然抬起手,用那佈滿老繭的大手,有些粗魯地揉了揉曲憂的頭頂,就像她剛來時那樣。
只是這一次,動作裡少了當初的不耐與敷衍,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重與釋然。
“傻丫頭。”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有些含糊。
他收回手,轉過身,拄著拐,一瘸一拐地,朝著自己的藤椅走去。
而他眼底深處,那沉積了不知多少年,濃郁的化不開的鬱結與死氣,似乎也隨著這一聲“傻丫頭”和那一揉,悄然散去了些許。
有些過去,或許永遠無法真正放下。
但有些現在和未來,因為有了值得守護的人和地方,似乎也不再那麼難以面對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師門眾人各自忙碌,卻也彼此牽連。
變化最明顯的是簡自塵。
黑髮紅瞳的他,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也越來越黏人。
清晨,曲憂在後山採藥,剛蹲下身,旁邊就冒出個腦袋。簡自塵不知何時跟了上來,蹲在她旁邊,血瞳亮晶晶地看著她,伸手就去揪她面前那株“七星草”的葉子:“師妹,這個草好醜,拔了燒火吧?”
“別動,” 曲憂眼疾手快拍開他的手,無奈道,“這是七星草,煉製清心丹的主藥,年份越久越珍貴。這株起碼五十年了,燒火多可惜。”
“哦。” 簡自塵縮回手,也不走,就蹲在那兒看她小心翼翼地將七星草連根挖出,用玉剷剷去多餘的泥土,又用靈力封住根莖活性,放入專門的玉盒。
他看得津津有味,彷彿這是什麼了不得的大戲,時不時還要點評兩句:“師妹挖藥的樣子真好看。”“這草根鬚好多,像老頭子的鬍子。”
曲憂懶得理他,繼續尋找下一株目標。
午後,曲憂在院中僻靜處修煉《太陰導引訣》和《萬劍歸宗訣》,剛剛入定,就能感覺到一道視線,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用睜眼也知道是誰。
簡自塵或是躺在不遠處的屋頂,翹著腿,叼著草莖,血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或是乾脆抱著劍,靠在她修煉的樹幹旁,閉目養神,但只要她氣息稍有波動,他立刻就會警覺地“醒”來,目光如電地掃視四周。
有一次,曲憂嘗試衝擊一個《萬劍歸宗訣》中關於劍氣凝練的關竅,靈力運轉稍急,經脈隱隱作痛。
她眉頭剛蹙起,簡自塵的身影已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冰冷的手指搭在她肩井穴上,一股雖然微弱卻異常精純平和的靈力渡入,幫她瞬間撫平了那處靈力躁動。
“急什麼?” 他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慢慢來,又沒人跟你搶。”
曲憂心中一暖,道了謝,他卻已鬆開手,退開幾步,臉上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師妹要是走火入魔變成傻子,可就沒糖糕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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