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如同枯草般板結糾纏, 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皮膚上,佈滿了新舊交織的傷口淤青, 以及一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魔紋。
他身體不住地顫抖,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時而低聲啜泣,時而癲狂大笑, 時而又以頭搶地, 撞得額頭鮮血淋漓。
當曲憂和簡自塵的飛梭落下時, 那身影似乎被驚動,猛地抬起頭。
亂髮下, 露出一張曾經或許俊朗,此刻卻因長期痛苦與魔氣侵蝕而徹底扭曲變形,佈滿汙穢與膿瘡的臉。但那雙眼睛, 即便蒙上了厚重的血絲與渾濁,曲憂依舊在瞬間,認出了他。
墨塵。天衍宗曾經的大師兄,原著中的男主,那個在前世記憶中, 親手啟動樞紐將她推入死地的人。
他竟然還沒死?而且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 魔不魔的悽慘模樣?
曲憂的腳步頓了一下,簡自塵立刻察覺,紫眸掃過那瘋癲的身影, 眼神冰冷,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將曲憂隱隱護在側後方。
“嗬……是誰……是誰來了……” 墨塵渾濁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來人。
當他的目光落在曲憂臉上時,整個人如同被雷擊,猛地僵住,瘋狂的表情凝固,被難以形容的情緒取代,有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然後是無邊無際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狂喜,愧疚,痛苦與更深沉的絕望。
“憂……憂兒?” 他嘶啞地開口,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因虛弱和身體的不協調而再次摔倒。
他只能徒勞地伸出手,朝著曲憂的方向,五指痙攣般抓握著:“是……是你嗎?憂兒?我不是在做夢?還是又是那些魔物變出來的幻象?來折磨我的?”
他的眼神時而清醒,時而渙散,顯然神智已處於半崩潰的邊緣。
曲憂看著他那副悽慘的模樣,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而湧起近乎荒謬的感受。
曾經的天之驕子,眾星捧月的大師兄,正道楷模,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比喪家之犬還不如。
她沒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墨塵。你怎麼會在這裡,為何不在天衍宗?”
聽到“天衍宗”三個字,墨塵身體劇震,眼中爆發出更加劇烈的痛苦與悔恨,他抱著頭,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天衍宗沒了……都毀了!”
“師尊把自己關在洞府,說是要贖罪,可等別人發現時,他已經,已經悄無聲息地坐化了!那些世家弟子……哈哈,那些眼高於頂的廢物,他們想去投靠別的宗門,可誰要他們?”
“天下人都知道天衍宗勾結魔族,竊取氣運,不管他們知不知情,他們都得了好處,吸了不該吸的靈氣,用了不該用的資源,他們是罪人,是汙點!沒人要,都散了,都完了,哈哈哈……完了!”
他語無倫次,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那白若薇呢?” 曲憂打斷了他的自怨自艾,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白若薇!” 聽到這個名字,墨塵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刻骨的恨意與恐懼,那恨意甚至暫時壓過了瘋狂,“那個賤人,毒婦,魔女!是她!都是她!”
他似乎被這個名字刺激,神智竟意外地清晰了一瞬,死死盯著曲憂,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迴光返照般的急切:
“憂兒,是她,白若薇她早就和魔族勾結了!是她幫魔族打開了那些通道,是她把那些吃人的魔鬼引到下界的!我……我也是被她騙了,她說有辦法治好我的心魔,恢復我的修為,我信了……我真是蠢啊!”
他激動地拍打著自己的腦袋,涕淚橫流。
“她把我帶到一個全是魔氣的地方,給我喂各種噁心的東西,用魔紋刻我的骨頭,想把我變成只聽她話的魔物傀儡,我不從,她就折磨我,用我的恐懼和痛苦餵養那些魔物,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扯開破爛的衣襟,露出胸口和腹部。那裡,皮膚下果然有無數扭曲的,如同活蟲般蠕動的黑色魔紋,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破皮,露出裡面被魔化的骨骼,看起來觸目驚心,顯然經歷了非人的折磨與改造。
“我趁她一次外出,用最後一點力氣,掙斷了鎖鏈,逃了出來,我不知道該去哪裡,天下之大,已無我容身之處,我只能像個孤魂野鬼一樣遊蕩沒想到,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他看向曲憂,眼中充滿了卑微的乞求與無盡的悔恨:“憂兒,我對不起你,前世是我豬油蒙心,是我害了你,我不是人,我該死,能再看到你一眼,我,我可以安心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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