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但也徹底被困在了流雲城這座囚籠之中,唯一的希望,便是那間僻靜巷尾的清心丹閣,和裡面那位擁有神奇淨化之力的曲仙子。
她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每次離開據點,她都會刻意改變路線,有時在繁華的東市停留,有時去散修聚集的南坊轉悠,偶爾還會去城中的茶樓坐坐,聽些無關緊要的閒談。
最後,才會“漫不經心”地繞到西坊市,在確認無人跟蹤後,如同歸巢的倦鳥,悄然閃入清心丹閣。
離去時亦是如此,她將每一次與歸藏宗眾人的接觸,都偽裝成無數個隨機行為中微不足道的一環,最大限度降低了丹閣暴露的風險。
隨著治療次數的增加,幽夜留在丹閣的時間,也漸漸能稍微延長一些。
治療結束後,她偶爾會留下來,喝一杯曲憂特意為她調變的,有安神靜心之效的靈茶,吃幾塊葉知弦閒暇時做的,帶著清淡花香的茶點,她會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師門眾人相處。
她看到李玄舟雖然外表邋遢,對弟子們卻有種不動聲色的關切,會在曲憂煉丹疲憊時,隨手丟過去一葫蘆自釀的,蘊含精純劍意的靈酒讓她恢復精神;
看到沈見微總是沉靜地推演整理情報,但每當葉知弦撫琴時,他總會不自覺地放輕動作,眉心銀眸中的冷冽也會柔和些許;
看到葉知弦清冷外表下,對師妹師弟們的細心呵護,會為阿絨梳理那九條因為到處亂跑而打結的蓬鬆狐尾,手法溫柔;
看到阿絨活潑跳脫,是整個丹閣的開心果,卻也會在沈見微推演過度時,安安靜靜地趴在他腳邊,用毛茸茸的尾巴輕掃他的小腿,似在安撫;
看到簡自塵對曲憂那毫不掩飾的,帶著偏執與深情的守護,兩人之間無需言語的默契,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能心意相通。
那是她從未在玄冥殿感受過的氛圍。
那裡只有冰冷的上下級,殘酷的競爭,無情的利用,以及隱藏在華麗表象下的猜忌與背叛。
玄冥殿所謂的同門,不過是暫時的利益結合,或是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所謂的師徒,更多是赤裸裸的控制與榨取。
她曾以為,修仙界本該如此,弱肉強食,人情淡薄,直到遇見歸藏宗這些人。
他們強大,卻並不濫用自己的力量欺壓弱小,在丹閣,她親眼見過曲憂為付不起診費的落魄散修免費治療。
他們各有秘密與傷痛,卻彼此信任扶持,彷彿真正的家人。他們目標明確,甚至堪稱“膽大包天”,竟敢圖謀玄冥殿總壇,卻計劃周密,行動謹慎,並非魯莽的亡命之徒。
他們之間的羈絆,深厚而溫暖,像是黑暗世界裡,偶然窺見的一抹珍貴天光。
幽夜常常看著他們,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羨慕。那樣的家人,那樣的羈絆,那樣的溫暖……是她終其一生,恐怕都無法擁有的奢望。
從她被選為聖魔女候選人的那一天起,她的命運,便已與冰冷血腥和孤獨緊密相連。
即便未來能僥倖擺脫玄冥殿,她身上也早已打上了無法磨滅的魔道烙印,過往的罪孽與血腥,亦非輕易能夠洗清。
她註定,無法像他們一樣,站在陽光之下,坦然擁有並享受這樣純粹的情感。
但這份黯然,往往只持續一瞬。幽夜很快便會用力掐滅心底那不合時宜的軟弱與自憐,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得不到,便不去奢求。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擺脫控制,是破壞玄冥殿那可怕的陰謀,是為自己,也為那些曾因玄冥殿,甚至間接因她而受苦的無辜者,討一個公道。
歸藏宗的存在,給了她希望,也給了她方向,她不再是孤獨一人在黑暗中掙扎。
這份覺悟,讓幽夜在與歸藏宗眾人的合作中,更加盡心盡力。
她開始利用自己尚存的許可權,以及每次外出“閒逛”時刻意留心、旁敲側擊,陸陸續續,將更多關於玄冥殿總壇幽冥宮外圍佈防、巡邏規律、部分禁制特點、幾位常駐的真仙境長老的性情與職權範圍,乃至萬魔血獄可能的入口區域等資訊,以極其隱晦的方式,傳遞給沈見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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