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孩子啊?”張有喜愣了一下問。
“看著得有三四歲了。”宋氏道。
“三四歲?”張有喜嘖了一聲道,“哪家子這麼狠心,這麼大孩子也捨得扔。大郎,你哪兒撿到的?”
“後山。”張大郎說,“我今日進山打獵,回來的時候,轉過北山樑子就聽見她哭,我一路尋到谷底才尋見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四下裡都沒有旁人,我沒法子,便把她抱回來了。”
宋氏罵道:“這家子喪良心了,就算養不起,人家扔孩子也是往人多的地方扔,好歹給她留一條活路,哪能往荒山老林子扔啊。”
張有喜道:“會不會不是故意扔的,誰家不小心丟了的?好歹都養到三歲了,養只貓狗還心疼呢,怎就能捨得扔了。”
宋氏說:“誰知道呢,這麼大的孩子,她自己能跑多遠,哪能自己跑到後山去了,我看十有八九是故意扔的,天底下什麼樣的爹孃沒有啊。”
張有喜走過去,伸手拍拍那一團子,夾著嗓子誘哄道:“小娃兒,你別怕,告訴伯伯,你叫什麼名字,你家是哪裡的,可知你爹孃叫什麼名字?”
他不碰還好,他一碰,那小孩便越發埋頭往張大郎懷裡藏,嚇得胳膊緊緊巴著不放,腦袋都鑽到張大郎胳肢窩去了。
張七月拉著他袖子埋怨:“爹,你別動她,她害怕。”
宋氏嘆氣道:“沒用,問過了,這麼點的孩子怕是嚇壞了,問什麼都不應,一句話也不說。”
三四歲還不會說話,莫不是傻子、啞巴?因而才被狠心扔掉的。張老三心裡一沉,便問了出來,張大郎一聽不樂意了。
“她會說話。”張大郎抗議道,“本來還不這樣,我抱她進村的時候就光有人問,剛才又一堆人跑來看,說這說那的,還捏人家的臉,就嚇成這樣了。在山上她還跟我說話、還會叫哥哥呢。”
“她說什麼了?”張有喜忙問。
“不知道。”張大郎理直氣壯道,“我沒聽懂,她這麼小,又哭哇哇的說不清話,我就聽懂一句哥哥。”
“你孃的。”張有喜無奈笑罵。
張有喜坐下歇息,宋氏則快手快腳地把自家孩子的一件夾衣改了,褲腿、袖子折起來縫短。
昏黃的油燈下一片溫馨靜謐,張七月挨在大哥旁邊,好奇地看著大哥懷裡的小孩,伸手想摸摸她頭髮,怕嚇到她,又不怎麼敢碰。
張臘月喂完豬進來,把半個烙餅遞給張大郎,笑眯眯指了指他懷裡的糰子,轉身又出去忙。宋氏這會兒抽不出手,她要幫忙的家務活就多了。
張大郎一手接過烙餅,一手把巴在他身上的小孩往外摘,哄道:“你是不是餓了,給你麥餅吃,你聞聞多香……”
他下邊三個弟弟妹妹,堂弟堂妹還不算,哄小孩有一套的,輕聲細語地哄了哄,小孩慢慢從包裹裡探出半個包子臉。
小女孩濃密的長睫毛一綹綹粘在一起,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在燈火下泛著水光,那眼睛從張七月和宋氏身上慢慢劃過,剛一對上張有喜黑黢黢笑得露出大白牙的臉,嚇得猛一扭頭又藏回去了。
張有喜:“……”
張有喜忍不住越發咧著嘴笑得樂呵,乾脆起身樂呵呵出去了。
“別怕了,人都走了,不信你自己看。”張七月小聲哄勸,接過大哥手裡的烙餅小心遞到小孩面前。
“謝謝姐姐。”
小孩黑眼睛定定看著張七月,奶乎乎的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鼻音,慢吞吞說完謝謝,才伸出兩隻白生生的小爪接過餅子。
八歲的張七月頓時高興起來,連連擺手:“不謝不謝,真乖,你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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