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山耍了個小心機,他跟里正說他這五日得去借錢。話說張春山怎敢讓人知道他家一天能掙一貫錢,這事是能說的嗎。
聽張春山如此這般一說,餘氏放下心來,歡喜地拍著驢脖子高興,他們家如今也有耕畜了。餘氏心裡高興啊,有豬有羊還有驢,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
“里正家這樣有錢,竟換騾子了?”餘氏問。
“人家是里正,可不有錢嗎。”張春山笑道,“其實他也跟我哭窮,說他買騾子也是沒法子,一來他大兒子在城裡讀書,同窗都沒有窮的,人家都是馬車、騾車,每每拉個驢車去接他都嫌沒面子,二來他二兒子也在說親了,家裡換個騾子也能好看些。”
見小兩隻好奇地圍著毛驢轉悠打量,張春山笑著問:“平安,想不想騎上去試試?”
平安果斷搖頭。看著不怎麼嚇人,可騎上去還需要勇氣。
七月一聽忙說:“爺爺,我要騎,讓我騎試試。”
“你莫皮,回頭把你摔了。”宋氏斥道。
“沒事沒事,這驢很溫順的,我看著呢。”張春山彎腰把七月抱上去,小心扶穩她讓她坐在驢背上。七月嘴逞強,真騎上去就有點害怕了,趕緊張開手讓爺爺抱她下來。
“嚇唬人嗎?”平安湊過去小聲問道。
“不嚇唬人。”七月也小聲說道,“但是它會動,騎的不穩,它一動我怕它把我摔下來。要不你也上去試試?有爺爺扶著你。”
平安看著那驢,還是不怎麼敢。
“它還會尥蹶子踢人呢,踢人可疼了,都能把人的骨頭踢斷。”張春山囑咐道,“你們自己可離它遠點兒,沒有大人在跟前,可不要隨便靠近它。”
兩個小孩一聽,嚇得趕緊往後退。
…………
日頭偏西,張有田接了張稻花、張麥花回來,張麥花抱著她不到兩歲的兒子旺哥,張稻花則帶了她的小女兒呂巧兒,到家後便先去給太奶奶磕頭問安。太奶奶睜眼瞧瞧她們,卻不認得,閉上眼睛繼續睡了。
“你奶奶病了這些日子了,嘴裡經常唸叨你們兩個,動不動把七月和平安認成你們。從小把你們帶大,可不就惦記你們了麼。”餘氏嘆氣道,“可如今你們到跟前了,卻不認得你們了。”
又說,“你們奶奶都八十一了,也不知還能再過幾年。”
張稻花聽出餘氏話裡那不輕不重的敲打,臉色便有些訕訕,低頭道:“怪我,我早就想來給奶奶問安,可是……家裡秋收太忙,整日這事那事的……”
說著說著張稻花竟埋怨起來:“爹孃當初怎給我找的這樣的婆家,婆母刻薄厲害,丈夫又沒用……”
餘氏頓時心裡堵得慌,壓著語氣低聲斥道:“稻花啊稻花,你嫁過去多少年了?你那長子都成親了,竟還在埋怨嫁錯,日子還不是你自己過出來的,你婆母不好,你那大嫂怎就不怕她?”
張稻花眼睛頓時泛起水光,抬手抹眼淚。屋裡光線一亮,宋氏掀開門簾進來,張稻花連忙掩飾地扭過頭去,拉著老奶奶的手只裝作看太奶奶。
張麥花到底年輕心大,這會兒才意會過來,不禁也有點慚愧,期期艾艾說道:“娘,您別生氣,我也聽說奶奶病了,可我孩子小,秋收忙,又尋思奶奶身子反正一直就這樣,也沒什麼大病,我早該來的……”
“行了行了,又沒怪你們。”餘氏沒好氣地斥道。麥花她就算不懂,她公婆也不懂人情世故麼。當地風俗出嫁女娘家不去接不好擅自回來,可她夫婿卻可以隨時陪她歸寧的,小女兒這沒心眼子的,也是在家老小被慣壞了,怪她自己沒教好……
真是,女兒沒在跟前想女兒,到了跟前又生氣,一個個不省心的!老奶奶這年紀,但凡有個小病小災也不能大意啊,老奶奶病了這些日子,三兒兩女五家頂門親戚,竟只有宋氏孃家專門來探望過。
所以說人怎能不偏心,餘氏心說,稻花老埋怨她公婆偏心,向著她家大房,那她怎就不能學學她大嫂、叫她婆母也偏心她呢。就比如吳氏也嘀咕她偏心,可憑良心說,原本三房兒媳婦,餘氏最不喜歡的就是宋氏。原本她倒是喜歡吳氏呢,嘴甜會討喜,性子也溫順。
像宋氏這樣的兒媳婦,說實話並不討公婆喜歡,一進門就把男人牢牢拿捏住了,有孃家撐腰,行事自專,對公婆遠沒有表面那麼恭順。一個屋簷下過日子,宋氏是個什麼做派,洗腳水都敢讓男人給她倒,偏偏老三還就被她吃得死死的,什麼都肯聽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