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二哥不羨慕他就罷了,憑什麼取笑他?
宋氏低頭對上安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眼睛水潤清澈,似乎什麼都懂。宋氏安撫地笑道:“咱們安安是好孩子,自有老天爺庇佑。”
“嗯,是個有福的丫頭。”張春山笑呵呵道。
人的命天註定,張春山想,這丫頭命不該絕,扔到深山都能好好的,這回的事情也是。不過老三家說得對啊,奴籍可不是人乾的,再窮再苦,管怎麼也得保有自由身。
轉臉張春山又開始發愁,你看這一望無際的金黃稻田,急等著收割呢,梁莊這一齣事,莊僕們亂作一團,都被看管在莊子裡,官府只負責抄家,這滿地的稻子可怎麼辦?
佃戶們戰戰兢兢一輩子,即使這個關頭也只敢管好自己田裡,不曾想去莊僕的田裡多割一刀。可莊戶人看著滿地莊稼著急啊。
好在官府還算理事,混亂了兩日之後,莊僕們便被放出來割稻子了,大隊官兵回城了,留下一部分看守田莊,有官兵拿著長矛在田頭走動巡視,監督莊僕們幹活。而魏莊頭和幾個平常管事的小頭目卻依舊被關押著。
期間知州大人還親自坐著官轎來了一趟,不過那官轎被差役們簇擁著不得靠近,有人遠遠看到那知州大人是個長鬍子老頭兒,看著也上年紀了。
圍觀的佃戶們私下議論,趕巧這秋收大忙的關頭,佃租可還沒交呢,也不知那知州大人能撈到多少好處。
不過這一點可冤枉那位何知州了,他哪裡敢啊。
莫說奉旨查辦,便是有好處,他這回也不敢了。何知州跟京中梁相公私下那點交情瞞不了人,只要有人查就很難不知道,而梁相公這回為什麼倒了?
表面上罪名一長串,可朝野皆知,當今官家素來寬仁,一向待臣子親厚,像“大不恭”這樣的罪名可大可小,還不都在官家一念之間。
何知州惶恐。官家年事已高,入秋又傳出抱病,而太子年僅七歲……舐犢之情,人皆有之,即便是素來寬仁的官家,護起犢子來也毫不手軟。不光不會手軟,面對虎視眈眈的宗室,這個當了一輩子皇帝的父親只會更加狠厲決絕。
梁相公大約還只是個開始,官家這是怕身後留下孤兒寡母,要給年幼的太子清掃路障了。
梁相公求田問舍給自己留退路,曾經想著告老榮退,而現在,何知州也在心裡拜求諸天神佛,老天保佑,保佑他安安穩穩致仕吧,一把年紀了,只要這次囫圇過了這一關,他就上書乞骸骨。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2章
安安那幾條泥鰍養著玩了兩日,終究還是被宋氏包上蓖麻葉,放在灶膛裡燒了,肥泥鰍只有中間一根刺,香得很。
一條泥鰍吃饞了嘴,安安心裡惦記著,下回下田還要捉泥鰍。
日暮下炊煙四起,安安蹲在廚房門口啃著香噴噴的燒泥鰍,聽見有人敲門。
伯伯他們回來了?大伯孃和二伯孃在廚房做飯,姨母在餵豬,七月姐姐也在幫忙餵雞鏟雞屎……大家都在忙呢,於是安安站起來,啪嗒啪嗒跑去開門。
可門一開啟安安就後悔了,不是伯伯和哥哥他們,是那個里正,她見過的。
安安立刻又把門關回去,只留下一條縫,小小的身子堵著門縫,只露出一雙大眼睛,仰著頭無聲地看著里正。天光不是很亮,那圓溜溜的黑眼珠便顯得越發明亮。
“咦,是你呀……”里正低頭看看門縫裡的小人兒,問道,“家裡大人呢?”
安安扭頭看了一眼,搖搖頭。
“大人都不在家嗎?”
安安看著他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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