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看看張有喜:“爹!”
“誒!”張有喜嘴巴一下子咧到了兩耳朵。
看到宋氏過來,安安咧開小嘴笑了下,才喊了一聲:“娘~~”
那聲音奶聲奶氣九曲十八彎,摻了蜜糖似的,宋氏頓時也樂了,拍拍她腦袋趕緊答應著:“誒!”
對於安安來說,這一聲爹孃叫得似乎沒有半點不自然,她生活中原本並沒有這樣的稱呼,不難接受,反正哥哥姐姐們都這樣叫。
耿氏聽著西廂房裡的歡聲笑語,不禁莫名羨慕。她膝下孤單,前後幾胎都沒留住,就只張小鼠這麼一個女兒,張有田身為長房長子,在家中說話都自覺氣弱,夫妻兩個必然有壓力。
子嗣也是緣分,張有田不曾因此怪罪妻子,耿氏反而心生愧疚。耿氏本就是個怯懦性子,如此在家中便越發寡言少語了,根本撐不起長嫂的風範。
什麼時候,自己家裡也能這般熱鬧,耿氏悵然嘆了口氣。
“過繼的事……”耿氏問張有田,“你跟爹說了嗎?如今咱們都年過四十了,怕也不指望再能開懷……”
正房五間,大房住在兩間東屋,從門裡正好能斜對著西廂房。張有田目光落在西廂房門外洩出的那一團溫暖燈光,說道:“你放心,這事爹心裡有數。”
東廂房裡,吳氏和張有田也在小聲說話。吳氏道:“爹就這麼答應了?你好歹也在跟前,你也不吭一聲。”
“我說什麼?”張有福道,“爹孃都做主了。”
“不是我說,爹孃就是偏心。”吳氏埋怨道,“剛才明明你說的是孩子,爹非往老三身上扯,哪裡給你說話的地方。”
收養安安這事,張有福心裡是不贊成的,自家親生的還顧不過來呢,可在他看來這事確實輪不到他做主,剛才他爹的態度也很明顯了。
“有你什麼事!”張有福低聲斥道,“人家老三願意,又沒要你養。”
“那能是他一房的事情嗎,家裡窮成這樣,他三房做好人,還要再攬了累贅。咱大姐兒眼看就該出門子了,你拿什麼給她當嫁妝?幾年前小姑出嫁還有一副銀鐲子呢,照這樣下去,等大姐兒出嫁,銅的你都給不起。還有金哥銀哥,他兩個連一片瓦都沒有,你叫他們去哪裡娶妻成家?你看這三間廂房擠了五口人,以後分家還不是咱們的。”
“不都這樣嗎,”張有福道,“老三家三間廂房擠了六口人呢,而今七口了。”
“那能一樣嗎!”吳氏反駁,“他若是大的過繼給大房,自家剩一個兒子,好歹還能有地方給他成婚。”
女兒又不用給她預備婚房。
吳氏越說越牢騷,抱怨道,“不是我說,爹孃本來就夠偏心了,老話說‘小兒子、大孫子,老爺爺的命根子’,不算老四,他一家都佔全了。大家大口過日子,原本就數他家孩子多,這不是叫旁人給他出力拉磨嗎。”
老四張友良原本是張春山的幼子,過繼給了二叔張春嶺,這麼一來,張有喜就成了這家小兒子。而大郎又是鐵板釘釘的大孫子。
“行了行了!”張有福呵斥道,“一家子骨肉的親兄弟,你這叫什麼話,那大哥跟前只有一個小鼠,他給誰拉磨?”
吳氏被他一吼,索性抽抽搭搭地抹起了眼淚。
張有福知道她那心思。大哥無子,勢必要過繼一個侄子,而爹孃百年之後兄弟分家,按規矩家產大部分都是長子的。家貧,也沒什麼家產可分,就只這住了幾輩人的祖屋,按照慣例都是歸長房長子。
越這樣,這祖屋便越顯得珍貴。並且這祖屋的地基正經也是張家的,如今再要建房,連宅地都沒有。農人建房要麼佔無主荒地,要麼用自家田地,而附近連山頭都是大戶的私產,他們作為佃農,自家一寸地方都沒有。
或者還可以租賃,像二叔張春嶺當初分家,便只能在村後賃了一小塊宅地自己吃苦受累地建房,每年還要給人家交宅地的租錢。那是多少年前,如今村後連能賃的宅地都不易得了。
真正是貧者無立錐之地。
如今誰過繼給大房,這祖屋肯定就歸誰了,旁人就只能露水地裡自己辛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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