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在棍子上,扛著。”平安說。
七月一想:“胡說,棍子上怎麼插?”
“就是棍子,插起來,扛著……”平安越著急越說不清楚,關鍵是她自己其實也不明白糖葫蘆到底怎麼插到棍子上的,索性跑去柴堆裡抽了一根粗樹枝,扛在肩膀上連說帶比劃,“……棍子一頭胖胖的,就這樣插滿了糖葫蘆,像一棵糖葫蘆樹!”
一堆孩子看著她琢磨,大郎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其他人:“?”
“跟田裡那個稻草人差不多。”大郎笑,二舅還教他拿稻草人練習射箭呢,大郎轉身就去找木棍、綁稻草。
晚飯前,大小一堆孩子們終於準備妥當,用光了所有的糖稀,精益求精做出了一共六十串糖葫蘆。大郎扛起那個稻草把子上插滿紅通通糖葫蘆的長木棍,美滋滋在院裡轉了一圈,贏得了弟弟妹妹們的一片歡喜驚歎。
“這麼一看,都不用叫賣了。”張金哥搖頭嘖嘖讚歎道,“滿大街的小孩都得被咱們引來。”
“對了,你們會叫賣嗎?”張小鼠問。
“我會我會,帶我去!”張小鼠話音一落,張銀哥立刻伸著脖子亮開了嗓門,“糖葫蘆哎,賣糖葫蘆哎,好吃快來買……”
大郎沒憋住噗地一笑,也跟著喊:“瞧一瞧啦看一看啦,酸甜好吃的糖葫蘆啦!”
於是大家嘻嘻哈哈都開始練習叫賣,院子裡一片叫賣聲和歡笑聲。
大郎扛著那“糖葫蘆樹”卻為了難,這怎麼放下呀,放下來糖葫蘆串就壓壞了,總不能讓他就這麼扛一晚上吧。半大小子們卻也很有辦法,張金哥跑去拿來家裡的木桶,桶裡用石頭壓上,就這樣把“糖葫蘆樹”栽了進去。
一想到明日要進城賣糖葫蘆了,一堆孩子便拿按捺不住的興奮。二郎和張銀哥也想跟去,纏著張有喜央求了半天,別說他倆,七月和平安還想去呢。
這些小孩,張有喜想說,你們真當去玩呢,這回可沒有驢車坐了,一大早就得起床,兩條腿來回五十里路,能是什麼好玩的事情嗎。
“吃飯吃飯,都滾去吃飯去。”張有喜隨口敷衍地揮手道,“你們聽不聽話,聽話下回帶你們去。”
二郎知道接下來他們大概就要陷入“聽話就別去了”“不聽話誰帶你去”的怪圈了,實在是他爹慣用的這一套。
多說無用,二郎索性拉著張銀哥走了。他倆一走,張有喜便笑眯眯拿捏小兩個:“你倆聽話,回來給你們買好吃的,不聽話就不買了。”
平安:“我聽話!”
七月:“……”
大郎和張金哥自覺身為兩個最大的,明日進城他們負有首要責任。長輩們不許點燈熬油,飯後天黑,兩個半大少年便又在院裡仔細商量了一番,諸如聽爹(三叔)的話、照管好兩個妹妹,不能讓她們落單等等,以及要這糖葫蘆賣多少錢一串。
要賣多少錢一串,這個兩人心裡還真沒數,完全沒經驗啊,索性決定明日進了城相機行事。之後兩人才各自回屋。
張金哥悄悄回去,一推東廂房的門,屋裡有人點亮了燈,他爹孃竟還沒睡,一個坐在桌邊,一個坐在床頭。張金哥察覺他爹孃神色有些不對,便猜測他爹孃是不是又吵架了。他也不想多問,只默默嘆著氣把房門關好。
吳氏和張有福還真吵架了。
起因是吳氏回來跟張有福嘀咕,說今日宋二給三房又送來了兩張兔皮,連那小平安都有兔皮衣裳穿了。吳氏記得家裡中秋割秫秫時打的那隻野兔的皮還在,便想開口跟公婆討了來給小兒子做個背心。
張有福卻不同意,一來那兔子本就是大郎打的,二來張春山把那兔皮收好沒捨得賣,應當是另有旁的用處。
兩人便爭執了幾句,在吳氏看來三房的孩子不論大小都有兔皮背心穿,用不著來爭,剩下的就數張銀哥最小,本來就瘦弱,數九寒天凍得可憐。吳氏道:“一張兔皮罷了,都是爹孃的親孫子,給了銀哥又能怎樣。”
張有福嗆她:“人家那是他舅舅給的,又不是爹孃給的,你有本事去找你孃家兄弟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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