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氏趕緊進屋倒熱水。
幾人進屋喝口水,歇歇腳,臘月和張小鼠頭一回走這麼遠的路,累得坐下揉腳脖子,大郎和張金哥卻還不嫌累,張金哥從筐裡抱出一個罐子,大郎則忙著從筐裡掏出兩個大荷葉包。
“奶奶,我們賣了錢,買了羊肉饅頭,買了二十個羊肉饅頭!”大郎笑得歡暢,把荷葉包遞給餘氏,“我們趁熱一人吃了一個,已經吃五個了,這裡邊還有十五個,奶奶你回頭熱一下,給家裡每個人都嚐嚐!”
大郎早就算過賬,家裡十七口人,除了他們五個吃過了的,一人一個十三個,剩下兩個,少不得還得給四叔家兩個孩子,正好。
“羊肉饅頭?”餘氏一手一包,驚詫道,“你們這些孩子,怎買這麼多,這東西死貴的,這得多少錢啊!”
“反正夠了。”張金哥笑著又遞給餘氏一包東西,“奶奶,我們還給家裡買了一斤鹽。”
一斤鹽四十五文,抵兩鬥麥子了,這還是便宜的時候。餘氏手一哆嗦,趕緊把東西都收好,心裡猶自有些難以置信。
宋氏和耿氏、吳氏也都喜出望外,宋氏趕緊問張有喜到底怎麼個情形,張有喜只擺著手喝水,示意讓大郎他們說。
張有喜他們是辰時末、巳時初進的城,剛到城門便引來了路人的好奇,實在是他們一行人太醒目了,或者說他們扛著的那棵紅彤彤的“糖葫蘆樹”太引人注目了。
幾人在家還練習叫賣呢,在家裡叫得歡暢,可真正到了地方,卻又張不開嘴了,不過都沒等他們叫賣,便有人好奇來問。
所以第一樁生意便是賣給了一個跟他們一起進城的官人,那官人問他們扛的什麼東西,他們說“糖葫蘆”,那官人聽成了“糖福祿”,被糾正後才明白“糖葫蘆”,可那官人卻自顧自說“葫蘆福祿”一個音,葫蘆本就寓意“福祿”,一大早遇上“福祿”總是個好兆頭,便問多少錢一串。
大郎壯著膽子說三文錢一串。
這價格幾人商量了一路,一行五人也只有張有喜和大郎父子兩個進過城,兩人便琢磨著,城裡羊肉(蘿蔔)饅頭是三文錢一個,素饅頭一文錢一個,所以最初張有喜建議他們的糖葫蘆便按素饅頭的價,賣一文錢一串吧。
大郎沒同意,覺得這山紅果雖說就是山上摘來的,也不要本錢,可貴在他們這做法稀罕,又好吃,再說他們也廢了不少工夫,加上糖稀,糖稀還要錢呢,又走了這麼遠路,便要個三文試試。總要給人家講價不是,大不了再降一降好了。
於是路上幾人商量來商量去,便定價三文錢一串、五文錢兩串。
那官人聽說三文錢一串,二話沒說便買了一串,大約本來只是想討個好兆頭,沒指望好吃,可一口咬下去,那官人便趕緊追上來又買了四串,花了十文錢,說要帶回家給他家裡孩子,出門多日,孩子們都等他回家呢。
第一份生意開張之後,幾人信心大增。
幾人便扛著“糖葫蘆樹”去了城中大街,街上正當人多熱鬧,不到小半個時辰便賣掉了二三十串,許多人第一次見,又覺得不貴,便都捨得三五文錢來嚐個稀奇。
“然後過來一輛富貴人家的馬車,有個丫鬟模樣的下車來買了兩串走了,結果剛過一會兒便有個小廝匆匆跑來,說他們家女郎吩咐這糖葫蘆全都要了。”
臘月笑道,“我們還專門跟他說呢,這東西不能多吃,吃多了肚子不舒服,那小廝卻叫我們只管賣,說他們家女郎很喜歡這糖葫蘆,恰好家裡有個賞花的茶席,請的都是女郎交好的年輕小娘子們,女郎便吩咐買了去待客。”
“然後我們就都賣給他了。”大郎攤手道,“一共還剩下二十六串,我跟他說六十五文,他說那麼多他不好拿,又說我們這樣插著怪好玩的,隨手便給了我八十文錢,連我們那稻草把子一起扛走了。”
說到這裡幾人也是服了,富貴人家是真有錢啊,一根木棍、一把稻草扎的草把子,給了十五文錢?
所以六十串糖葫蘆,賣了一百五十八文,加上草把子的十五文錢,今日他們一共得了:一百七十一文錢!
“然後爹一高興,便帶我們去吃羊肉饅頭了,二十個羊肉饅頭,花了六十文,一人喝了一碗熱湯,十文錢,一斤鹽,四十五文,共計花掉一百一十五文。”
這羊肉饅頭,實則張有喜買的還是三文錢一個的羊脂蘿蔔饅頭,沒法子,八文錢一個的純羊肉饅頭太貴了。管他是不是純肉,好吃就行,幾個大孩子也都隨著他叫成羊肉饅頭。
“然後我們又去買糖稀,那賣糖小販要三十五文一罐,我們便跟他講價,說我們要的多,以後日日要用,日日都來買他的,他便三十二文賣給我們了。”張金哥喜滋滋抱著瓦罐,“看,這麼大一罐三十二文,不過罐子不算,我們答應下次把罐子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