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了手便來幫著穿,七月自告奮勇地指點了他一番,大郎和張金哥他們少不得再把今日進城買賣的事情跟他講一遍。
“這可好,有個來錢路,這買賣千萬好好做。”張有良笑著跟張有喜說,“三哥,你帶著大郎、小鼠他們每日只管去掙錢,家裡打蕎麥若是缺人手,明日我跟我爹都能來。”
“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有良——”張有喜語氣一轉叫張有良,“這買賣,你不也能做嗎,起碼你賣一陣子,把你那賃宅地的錢掙來。”
“他不行。”餘氏立刻說道,“他家裡的這一早一晚就該生了,他可不能走遠。”
張有喜點頭,這生孩子確是要緊,便說道:“那等你家的生下來吧。”
張有良幫忙穿了一會兒糖葫蘆,提醒道:“三哥,我看你們這糖葫蘆也沒什麼巧,怕很容易叫旁人學了去,你得想個法子才行。”
“這能想什麼法子,又瞞不了人。”張有喜道,這做法簡單,旁人但凡見過吃過,便不難琢磨出來,還有這村裡的人也會來問,若是這糖葫蘆能在城裡賣開,很快就該有人也學著他們做來賣了。
都知道獨家生意好做,到那時候,只怕他們掙錢就沒今日這般容易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錢這東西,賺一天是一天。
張有喜跟張春山說道:“爹,咱家裡除了那點蕎麥,也沒旁的大活兒了,剩下些零碎收拾的就給嫂子和我娘子她們,我看等打完蕎麥,就趕緊抽出人手上山摘山紅果吧,那果子都該落了。”
山紅果入秋就紅,這時節果子都開始掉落了,不過山上乾燥,山紅果又經放,掉落後一時半會也爛不了,反而都是熟透的好果,撿回來就是。若再等一陣子,莫說果子爛了,雨雪一來山都上不去了。
張春山點頭贊同,說明日打了蕎麥,就讓張有田、張有福帶著二郎和張銀哥上山去摘。
大郎常在這山上打獵轉悠,對山上比一般人熟悉,忙叫張有田、張有福往後山西北坡那邊走,那邊多,近山處有也是零散的一兩棵樹,不多,西北坡那邊雖然遠,卻很容易摘到。
“不過二郎、銀哥,”大郎看看弟弟說,“你兩個小,下山背一筐果子可不容易,到時候可別累得哭鼻子,那可就丟人了。”
張有田忙說:“他倆只管跟著上山摘,下山不用他們背,我和你二伯挑回來。”
…………
農家慣常早起,似張家人一年到頭天不亮起床,便是農閒都睡不住。平安來了以後不能習慣,農忙時若被早早叫醒帶她下田,就要哈欠連天的揉眼睛打盹。如今農閒,宋氏也就不管她,由著她睡。
早晨一睜眼,太陽又穿過西廂房的門縫照到床前了,平安揉著眼睛從被窩裡爬起來坐著,宋氏忙放下手中的針線,隨手給她裹上襖子。
“娘,”平安睡眼蒙松地問,“爹和大哥大姐都走了?”
“走了,都進城去賣糖葫蘆掙錢了。”宋氏笑,便叫她穿上襖醒醒困,自己坐在床邊繼續做針線。
這幾日實在太忙,她剛得了那兩張兔皮,想趕緊把平安的背心做出來。如今晚間睡覺孩子們都穿著夾衣睡,再冷下去,晚間穿著兔皮背心睡就好多了。
白日里其實孩子還沒那麼冷,白日里有太陽,再說小孩子跑來跳去的,不停活動。漫漫寒夜才叫難熬。
天越來越冷,夜間蓋著蘆花麻絮的被子還是冷,家裡又沒有更多的地方和床,平安和臘月、七月三人一張床,擠擠倒也暖和,但宋氏總擔心孩子們睡覺不老實,夜裡著了涼。
小兒難養,霜降後她都不敢給孩子們洗澡了。莊戶人歷來如此,不論男女老幼,一整個冬季都不洗澡,沒那個條件,不小心凍著染上風寒可就是大事情。
賣糖葫蘆要真是能掙錢,年前她便跟公婆說給這屋添一張床,再添一床被,叫三個女兒分開睡。
七月已經起了,坐在另一頭被窩焐著腳紡線。她如今越發熟練了,把線陀子捻得滴溜溜圓,見平安醒了困,便在被窩裡踢了一腳道:“起來了。”
平安吭哧吭哧爬起來穿衣裳,宋氏便放下針線出門,去廚房拿了個鐵勺,抓了一把麥草來煎雞蛋。
拿雞蛋時宋氏心裡為難了一下,以前家裡七月最小,有一口吃食自然缺不了她的,平安來了以後就兩個小孩吃,可是五個雞蛋——昨晚張有良送來的十個雞蛋,一早給太奶奶衝了一個雞蛋茶,還給鄰居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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