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樂呵呵連忙答應著,再看看七月也是新嶄嶄的紅衣裳、粉紅絹花,大人孩子都穿得乾淨齊整,宋大臉上便越發高興了,妹子家今年日子顯然不錯。
“見過大舅兄。”張有喜手裡還抓著驢韁繩,認真行了個叉手禮。
“免了免了,回吧回吧,這兒冷。”宋大擺著手,叫他們坐下,倒熱騰騰的紅棗薑茶給他們喝,喝完茶宋大把黃泥爐子一封,笑道,“走,回家。”
宋氏道:“大哥,你忙你的我自己能找到家,你這丟下就走,誰做生意。”
“沒事兒,這會兒反正人也少,爐子上溫著水,熟客來了要茶自己倒就是。”
宋大不以為意,索性又把孩子們一個一個抱回驢車上,耷拉著腿側身坐在車檉上,帶他們一起回家。
宋大早幾年也在河碼頭扛活賣力氣,如今年紀漸長,兒子們大了能頂事了,孫子都有了,用不著他再吃那個辛苦,便擺了這個茶寮,成本小,就頭上搭個茅草棚子,下邊一張木桌、兩個爐子,主要給碼頭上的船工、力夫、腳伕提供茶水,賣便宜的大碗茶和幾樣茶飲。
夏日是消暑的藿香茶、薄荷茶、綠豆湯,冬日便是暖胃的薑茶、紅棗茶,過路的達官顯貴也不會下船來喝他的粗茶,小本生意一天下來賺個十文八文,但一個月下來也能有個幾百大錢,比閒著強。
要不怎麼周圍村寨都羨慕宋家村位置好,靠著河碼頭和官道,便能比別處靈通一些,能多掙幾個錢,日子比別處只能靠佃田種地的強。所以當初宋氏從河浦村嫁去郭家村,在不少人眼裡妥妥就是低嫁了。
張有喜專心趕車,宋氏就和宋大說說話。宋氏問:“我大嫂呢,今日沒跟你來賣茶?”
“在家給你做飯呢。”宋大道。
宋氏驚奇:“你們怎知道我今日來?”
“這還用問嗎,今日不來後日準來。你那侄女子十二出門子,你總不能等到初十再來,過了十二還要回門什麼的,你總不能等到臘月二十頭再來吧,你自家也要忙年。”
“原本還以為你初四會來呢,你二哥初二打了野雞就沒捨得賣,給你們留著呢。”宋大道。
宋氏笑,說初四木匠來送嫁妝,忙了大半日。大姐兒嫁妝器物多,如今家裡各個屋裡能放東西的地方都塞滿了。
宋家坐北朝南的八間屋大院子,東西一排廂房,大門還有夾戶倒座房,可是人口太多一樣擠得住不下。到了門口宋大一吆喝,呼啦啦跑出來二三十口子,圍著驢車十分熱鬧。平安在人堆裡使勁仰著腦袋看,外公家的人怎麼都那麼高啊。
這又是老宋家的另一個驕傲了,不光能生,還能長,四個兒子、十三個孫子個頭沒有矮的。
宋氏看到爹孃不覺就露出幾分小女兒態,拉著她娘說話親暱,宋老爹應付完女婿的行禮問安,便把目光都定在了外孫外孫女身上,拍拍二郎的頭,摸摸七月腦袋,問他們想不想他。
二郎和七月忙著和外公外婆親熱,又被一堆舅舅、表哥們抱來抱去、拎來拎去,摸小狗一樣的擼來擼去。平安頭一回來,便被宋氏指著一個一個叫人,其中有一個她見過的二舅舅,至於那一大把表哥宋氏沒挨個說,就只籠統告訴她都是表哥。
等進屋坐下來說話,宋氏又叫平安:“平安,過來給外公、外婆磕頭。”
平安已經熟悉這操作了,聽話地只管跑過去磕頭,穿得多,笨笨拙拙的,跪下去吭哧吭哧像個小狗熊,鬨笑聲中被外婆拉了起來。
外公遞過來一串紅繩穿著的銅錢,平安懵懂被動地接過來,本能地看向宋氏,見宋氏點頭,平安忙說:“謝謝外公。”
“不謝,這孩子不孬,有規矩。”宋老爹笑道。
平安看著那串錢,好多呀,她可數不清——九十九個呢,都是新的,必然是特意換的新錢,宋氏也沒推拒,平安頭一回見外公外婆,她爹孃講究,這是給孩子的見面禮。
平安拿著錢下意識交給她娘,宋氏便笑著接過來,把紅繩兩頭給平安系在腰間的衣帶上,那串通寶就乖巧地壓在平安衣服上。
外公外婆也給了二郎和七月一串錢,不過他們兩個的少,一樣用紅繩穿著,每串十六個,取四四如意的好彩頭,新年如意。
外祖母還解釋了一下,笑呵呵跟七月和二郎說,這是給他們的壓歲錢,小妹妹最小,又是頭一回來,因此小妹妹的比他們倆多。
“爹,娘,你這今兒才臘月初八,哪有現在就給壓歲錢的。”宋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