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擠奶,餘氏還在擔心這羊奶能不能喝,小孩子瞎尋思,嚐嚐不好喝就該扔了,便只擠了多半碗,昨日兩個小孩喝了之後也沒有哪裡不對,今日竟還想喝,看來是能喝的。
餘氏便放下心來,便索性把羊奶都給擠了,小瓦罐裡擠了多半罐子。餘氏把罐子交給七月,囑咐道:“拿去叫你娘給你們煮開了再喝。”
七月:“奶奶,我會煮,我自己能煮。”
窮人孩子早當家,八歲的七月已經會幹不少活兒了,不過餘氏還是交代了宋氏一聲,自己才放心回屋。宋氏正忙著洗晚上要用的山紅果,便擦擦手過來看著,教七月自己學著煮。
宋氏說,這羊奶煮開了會溢位來,得小心看著,七月便拿個勺子小心盯著鍋裡,小火慢慢把它煮開,然後趁熱在裡面放了些飴糖。今日擠的多,兩個小孩一人裝了多半碗還有剩。別說,放糖也好喝,比昨日放鹽的好喝,奶香很濃,就是依舊有點羶味。
平安素來喜歡分享,七月刷鍋收拾,平安便端著碗去給娘和奶奶喝。大人都不習慣這東西,餘氏不肯喝,宋氏嚐了一口也不肯喝了。
“弟弟喝不喝?”平安端去給旺哥兒,旺哥兒流著口水啃手指,剛睡醒有點怕人,平安一問他就躲張麥花懷裡去了。他還小呢,他只喝他孃的奶。
平安又端著碗去西屋給太奶奶。耿氏守在太奶奶床前做針線,見她進來忍不住笑道:“平安,你自己喝吧,太奶奶口淡,怕是不喝這東西。”
“可是,太奶奶喝了,身體好。”平安認真強調,以前大人都是這麼跟她說的呀。
太奶奶原本眯著眼睛睡覺,這時睜開眼睛問:“七月啊,又給太奶奶送啥好吃的?”
“是羊奶,甜甜的。”平安說,“太奶奶,我是平安。”
“你是平安啊,”太奶奶絮叨,“平安好,平安好啊,平安便是福。”
平安開心地咧開了小嘴,太奶奶今天認得她了。平安捧著碗說:“太奶奶,你嘗一口,甜的。”
太奶奶還真撐著身子想起來,耿氏忙把她扶起來坐著,拿起床頭一個黑陶小碗,從平安的大碗裡小心倒了一口,送到太奶奶嘴邊。
出乎耿氏預料,太奶奶還真喝了,一口喝完咂咂嘴說:“這啥呀,滑溜溜的,好喝,平安沒哄我。”
平安高興起來,趕緊讓耿氏再給太奶奶倒,七月端著碗進來,連忙也要分一些給太奶奶。耿氏便從兩個小孩碗裡一人倒一點出來,倒了多半小碗,太奶奶竟然真的喝了。
耿氏驚喜不已,太奶奶這些日子都不怎麼吃飯,每日碰高興能吃兩口,一般只喝點米湯,家裡稻米統共也沒多少,得省著吃,孫媳們便把稻米放在石臼裡搗碎成粉,用小鍋煮成稀稀的米湯,每天就靠那點稀米湯養著。
“奶奶還喝不喝,再給您倒點兒?”耿氏忙問。
太奶奶搖頭不喝了。耿氏扶老人躺下,忙跑去跟餘氏說。餘氏一聽也上了心,趕緊抓了麩皮去喂那頭羊。
張春山打掃完豬圈出來,餘氏忙給他倒水洗手,一邊把這事情告訴了張春山,張春山聽到老奶奶能多吃點東西,忍不住也高興。
“看來這羊奶當真能喝,兩個孩子昨日喝了,今日還要。”餘氏說道,“平安還說這羊奶喝了身體好呢,若是真有用,娘這身子骨興許就能慢慢好起來了。”
對此張春山卻不敢抱太多期望,那畢竟是羊奶,不是靈丹妙藥。老奶奶都已經八十一歲了,一輩子受苦受累,尤其秋冬一病這些日子,這幾日越發虛弱,真叫人不能不做他想了。
生老病死,原本就是人間常態。
但張春山對平安的話卻是相信的,平安那孩子不一樣,是小福星,是小仙童,她既然這樣說,那羊奶必定是對身體有好處的。張春山囑咐餘氏:“你仔細喂那頭羊,只要娘願意喝,每日早晚便給她喝一些,但凡能多吃點東西總是好的。”
但凡能多養些日子,好歹讓老人再過一個年也好。張春山其實一直擔心老奶奶若真不行了,萬一再跟大姐兒的婚期撞上。
“老大家過繼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張春山道。
餘氏明白他那言下之意,這事確實不能再拖了,畢竟老奶奶的身後事,作為長房長孫的張有田膝下沒有個男丁怎麼行。
“那你……”餘氏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院裡沒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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