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婆一聽這話彷彿生吞了一隻綠頭蒼蠅,可不都是她罵兒媳婦的話。
劉貴嚅嚅道:“娘子莫說了,我自己都懊悔死了,我往後聽你的就是。”
二房張春嶺家,張有良跟張春嶺說他是服了三哥了。這兩日他跟著張有喜賣糖葫蘆,不光每日都能分到一百二三十文錢,今日又親眼見證張有喜光是賣手套就進賬四百多文。
李氏喜滋滋說她也掙錢了,前陣子大房那邊叫她幫忙縫手套,前後縫了十幾雙了,加上今日的三雙,今日宋氏一下子就給了她六十文的工錢。
弄得李氏還怪不好意思,她幫侄媳做點兒針線活怎麼還能拿錢呢,可宋氏說一碼歸一碼,她找旁人幹也是幹。
“掙多少錢這些話自家人知道就行了,尤其你三哥那邊的事情,不要往外頭說。”張春嶺叮囑道,“有良,家裡的活有我和你娘,不用你擔心,你以後就跟著你三哥好好幹!”
話題中心的老張家自己家裡卻又鬧了起來。下午吳氏得知張稻花想把呂巧兒嫁給張金哥,立刻便急了。張金哥若是娶了大姑姐的女兒,呂巧兒能跟她親嗎,拐帶得金哥也不跟她親了怎辦?
哪如娶她自己的孃家侄女好!再怎麼樣,孃家侄女跟她血脈相連,總不可能跟旁人更親,肯定跟她親。吳氏立刻跑去找耿氏。吳氏只裝作不知道呂巧兒的事情,她跟耿氏說,張金哥跟她的孃家侄女吳蔻青梅竹馬,表兄妹兩個情分極好,兩家早就有結親的意思。
耿氏一聽,要是人家此前真的就有這打算,那還真不好辦——呂巧兒就不好辦了。
一時間張金哥的婚事成了香餑餑。
可把耿氏個老實人給愁死了,不敢自作主張,趕緊去跟丈夫說。張有田能有什麼主意,他一個大男人,處理這些事情本就不在行,索性叫耿氏問問孩子自己的意思。
耿氏就把張金哥叫過來問了,問他喜歡哪個表妹。
張金哥:……
張金哥一頭霧水,弄清楚事情原委,低頭沉默半天跟耿氏說道:“原本兒子的婚事父親母親做主就好,母親既然問我自己,那母親就信我一回,我跟兩個表妹絕沒有私心雜念。”
張金哥又說,他眼下不想倉促議親,既然耿氏問他了,那他想等兩年再說。
“旁人要問,母親就推到我身上,只說是我自己不想太早定親。”張金哥道。
耿氏暗暗鬆了口氣。耿氏是老實懦弱,可又不傻,張金哥已經過繼給他們大房了,那就是她的兒子,傳的是他們大房香火,再回頭娶了吳氏的孃家侄女算怎麼回事?
至於呂巧兒,實話說耿氏並不太想跟大姑姐做親,大姑姐的親女兒、婆母的親外孫女給她做兒媳,叫她這婆婆還怎麼當?若兩個孩子彼此有意也就罷了,既然張金哥說沒有,那就正好。
耿氏便用這藉口推了,只拿張金哥的話說孩子年紀還小,想再等兩年。她作為嗣母,孩子自己不樂意,還能怎的?她總不能強逼著孩子吧。
這一推,老張家一個晚上都沒安生。張稻花自然是生氣懊惱不提,吳氏說不出的傷心失望,兒子明知道是她的意思,明知道蔻姐兒是她嫡親的侄女,卻就這麼一推了之了。
好歹是親孃,金哥這不是明擺著拆她的臺嗎。吳氏忍不住越發有了危機感,難不成真像張有福說的,金哥因為過繼的事情心中有怨,跟她離了心?可她明明是為了他好呀。
夜裡吳氏翻來覆去睡不著,委屈地跟張有福訴苦,張有福本就對這樁婚事不樂意,當下直接懟了一句:“你那侄女先不說好不好,你自己兄嫂是個什麼德性你自己不知道,還非要禍害你兒子?”
吳氏氣得哭了半夜,一早紅著眼睛去隔壁屋裡,拉著張金哥說話。張金哥一大早剛起床,無奈道:“娘,您能不能別說這些,我也沒說蔻表妹不好,我跟她一年也見不著兩回,是我眼下不想說親。”
“你這是看不上你蔻表妹,還是厭煩了你娘?”吳氏抹著眼淚說道,“金哥,你是不是還在埋怨娘呢,娘還不是為了你好嗎,咱們才是親母子,娘才是真心疼你,你總是娘十月懷胎生出來的。”
耿氏來叫張金哥吃飯,一推門聽到這句話,再看看吳氏眼淚汪汪的樣子,耿氏扭頭就走,一邊走一邊眼睛就紅了。怪她自己沒生出兒子來,過繼的兒子她明明也是心疼、也是滿心歡喜的。
耿氏跑到東屋偷偷擦眼睛,一抬頭,張金哥靜靜走進來,站在她身後說道:“母親,您別生氣,都怪我不好。”
耿氏剛擦完的眼淚譁一下就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