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張春山又關心起兩個小的自己睡行不行,問她們還缺不缺什麼,七月便說她們屋裡想要個小櫃子。
宋氏把她嫁妝的紅木箱給她們屋裡放衣服,可是那箱子大,底下裝著架子放在床頭,七月跟平安用著不方便,用七月的話說就是:“平安拿衣服的時候整個人都快爬進去了。”
一桌子人鬨笑,宋氏嚇得趕緊說:“你幫她拿,可不能讓她自己拿,這要是箱子蓋落下來砸到腦袋怎麼辦?”
“那就再給倆孩子添個小櫃子,衣櫃孩子好用。”張春山道,“老三,你不是說過了年打床嗎,正好給七月和平安那屋打個衣櫃。你們旁的還有沒有缺什麼的?”
其他人便說屋裡都有箱子之類的。張金哥昨晚搬到東屋,原本屋裡也有一個紅木箱給張小鼠放衣服,耿氏有心重視嗣子,索性叫張小鼠把那個小木箱帶走,卻把自己屋的櫃子抬去了張金哥屋裡,只說他們屋裡還有一個箱子和一個櫥子用。
這些傢什都是兒媳婦們當初陪嫁的,莊戶人家沒有婚嫁喜事,平常哪裡會添置這些傢什木器。這年代女子出嫁,一套嫁妝傢俱就是用一輩子了。
大郎和二郎也有宋氏給的箱子,張有喜問:“臘月,你缺不缺?”
臘月搖頭道:“爹,你給七月她們打個小櫃子就行了,然後把她們原來那個箱子給我用,旁的我們屋裡也放不下。”
“銀哥屋裡也沒有傢什放衣服。”吳氏道。
昨晚張金哥搬家的事叫吳氏一夜沒睡好,埋怨張小鼠咄咄逼人,埋怨三房多事,更加埋怨自己親生的兒子不跟自己一心。
心情鬱結的吳氏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不想說話,不過聽著他們討論卻又忍不住了,儘管心裡埋怨公公偏心,平安和七月缺傢什就主動給添,往常可從來沒見他主動給誰添置什麼。可埋怨歸埋怨,這麼好的機會,她再不開口可就沒下回了。
耿氏和宋氏當初都有嫁妝,尤其宋氏嫁妝豐厚,吳氏孃家不講究,給的嫁妝就只有兩床被褥和兩件衣裳,張有福和吳氏成婚時房裡的床和一張桌子、一個木箱、兩張凳子都是公婆給添置的。所以他們二房屋裡傢什確實不夠用。
張春山也沒說什麼,就點頭道:“行,那就再給銀哥屋裡添個箱子。”
吳氏一聽忙問:“不是說要做櫃子嗎?”
張春山瞥了她一眼沒說話,餘氏立刻開腔道:“老二家的,你聽著你公爹說話能不能別老插嘴,誰家的規矩?銀哥這麼大了用箱子就行,給三房做小櫃子那不是因為平安太小、用箱子不方便嗎。”
吳氏私心大可膽子小,被婆母一敲打便又慫了,趕緊低頭嚅嚅認錯,一邊心中仍憤憤不平地埋怨公婆偏心,一邊安慰自己有個新箱子也好,總比沒有的強。
餘氏卻仍是氣不過,又指著罵張有福:“老二,你屋裡如今是越來越不講究了,你自己瞧瞧你屋裡,你用的床鋪桌椅還不都是我給你打的,老大老三可沒用我給他買一個凳子。那二郎跟他哥合用一個箱子還是他娘陪嫁來的呢,二郎他要了嗎,二郎他沒長嘴?就你家長嘴了不是?”
這一下直戳戳揭了吳氏的老底了,餘氏就差沒指著吳氏的鼻子罵了,你自己沒嫁妝分給兒子用,你屋裡連張凳子可都是公婆給你買的呢。
張有福也覺得短理,嫁妝這事本就是他一根心頭刺,張有福跳起來指著吳氏罵:“你這蠢婦,整日就你事多,能不能閉上你那張臭嘴!”
眼見他罵著罵著要動手,張有田和張有喜總不能一旁看著張有福打罵吳氏,忙起身拉開勸住了。
張有喜一邊敷衍勸架,一邊又在心裡暗暗提醒自己:瞧瞧這女子的嫁妝多重要,他務必好好掙錢,將來給女兒們都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讓女兒們都能挺直腰桿子出嫁。
張春山從始至終眼皮都沒抬,他一個做公爹的,兒媳的差錯他不好開口,兒媳婦自有婆婆管教。
“爹,咱還得再置個大車。”張有喜勸住張有福,坐下來引開了話題。
這陣子太忙,他們雖買了驢,卻一直用的是官莊借來的板車,得虧農閒官莊也不怎麼用,官莊家大業大,不止一輛板車,可這一輛張春山借得太久不好說話,便使了點錢跟官莊賃了兩月。
板車是大件,木料講究,須得用結實木質硬、不易變形的木頭像槐木、榆木,還要用到銅鐵構件,一輛車可得不少錢,比櫃子、床都貴的多。以前對於老張家來說是壓根不會考慮的東西,如今卻成了家中必不可少的物件。
還能怎辦,置唄。餘氏無奈笑道:“怎麼家裡有兩個餘錢了,花錢地方也多了。”
於是張春山總結一下,家裡再添置一輛板車、一個衣櫃、一個箱子、三張床,床是張小鼠一張、二郎一張,再給平安準備一張。平安眼下小可能不急著分床,但過兩年就該用到了,索性一起做了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