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轉下來,大郎捏著手裡剩下的四枚通寶有點哭笑不得,明明他一開始還說捨不得花,要全都攢起來的。
兄妹倆回來展示戰果,張有喜看著那包頭巾和絹花,樂呵呵覺得挺好。收到禮物的宋氏卻有點哭笑不得,兒子都該說親了,她戴個紫紅色包頭巾,戴一朵大紅的絹花?
“過年麼,大過年的,”張有喜摸著鼻子強辯道,“紅的多好看啊,誰要說你,你就說你兒子買的。”
東廂房,吳氏收到張金哥送的銅簪欣喜不已,兒子知道孝順她了,卻又聽說耿氏也有,耿氏不光有金哥送的簪子,還有張小鼠送的包頭巾,吳氏頓時又覺得胸口發悶。
把張金哥過繼給大房時吳氏是真心的願意,可聽見張金哥管耿氏叫母親她又真心彆扭。
以前兒子賣糖葫蘆回來都會先來跟她交代一聲,跟她說說話,說一些白日城裡的見聞趣事、說說生意,如今卻搬去東屋,沒事就在自己屋裡,都不怎麼往東廂房來了。就連剛才送簪子來,剛跟二郎嬉鬧幾句,耿氏那邊就喊吃飯了。
兒子卻是她自己非要過繼的,吳氏滿心一種有苦說不出的憋悶。
臘月二十四,不用進城賣糖葫蘆,孩子們睡會兒懶覺,一家人卻依舊起了個大早,掃屋除塵,灑掃院子,裡裡外外收拾一遍。驢棚、羊圈、豬圈、雞窩,都仔細打掃過了,連老鼠洞都掏掏,乾淨整潔的準備過年。
大人們大掃除,平安和七月就負責收拾她們自己屋子,屋子小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房頂宋氏幫她們掃了,兩個小孩把床鋪整理一遍,屋裡板凳和沙包、抓子兒、風車這些玩具們也整理了一遍。
平安很喜歡大哥剛送的小風車,塗了顏色的油紙做的,轉起來很漂亮,平安就把它插在門鼻子上讓它轉。
臘月二十五,宋氏和耿氏、吳氏做豆腐、磨面、磨糯米粉;做豆腐一直忙碌到傍晚,就沒再做飯,一家人吃豆腐腦當晚飯,滷水剛點的熱豆腦配上蔥絲、蒜泥和芫荽,加點鹹豆子和切碎的蘿蔔乾就很鮮美了。
平安卻不喜歡這種吃法,小孩子大抵都不愛吃蔥蒜,平安就給自己的豆腐腦里加了點糖,她自己覺得好吃,哥哥姐姐們卻說她小孩子瞎尋思,頭一回見往豆腐腦里加糖的。
臘月二十六,張春山請了里正、戶長、鄉書手等鄉官們並幾位族老來家中吃酒。
這頓酒已經是年年的慣例了,只是往年一般都在年後,今年卻改到了年前,為此餘氏還埋怨了張春山一句,怎麼年前就請,家裡還在忙年呢,菜都沒準備好,弄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張春山卻也無奈,他明明是跟往年一樣提前去跟里正等鄉官們邀請,等著人家排出日子。畢竟年前年後鄉官們酒宴也多,不可能一請就到,得看他們什麼時候輪到。
誰知今年他一說,里正立刻就答應了。
不光立刻答應了,鄉官們一個個對他還都十分客氣,說話也熱絡許多。畢竟在旁人眼裡,老張家如今今非昔比,鄉官們也不能例外。
於是臘月二十六一早,餘氏帶著三房兒媳就開始忙忙碌碌地準備飯菜,巳時末,里正、戶長、鄉書手和請來作陪的三位族老就都早早地過來了,忙請到堂屋去坐,先送上一碗待客的雞蛋茶。
張春山帶著三個兒子陪客說話,孫子們也被叫去端茶倒水。孫子們雖然還小,這些人情世故也得開始學了。
張有喜以前也是把這些掌管著家中賦稅徭役的鄉官們當做需要敬畏巴結的大人物,說話都得小心三分,也不知為何,如今竟覺得尋常起來,想他在城裡做生意,什麼人沒見過,便是廂軍的隊長和教頭他也一樣說說笑笑地閒聊,一樣敢跑去推銷,他還敢賺他們的錢。
於是張有喜便坦然跟里正打聽起城裡學堂的事情。他打算年後送二郎和張銀哥去學堂讀書,選哪裡的學堂卻還要斟酌。郭家村沒有村塾,周圍近便的村子也沒有,要麼去十里外的城頭鎮,城頭鎮有學堂,要麼就乾脆進城。
一聽他問這事,里正便敏銳問道:“怎的,有喜你是想送孩子上學讀書?”
“嗐,我就先打聽打聽。”張有喜道。這事情他還沒跟家裡商量好,張春山本意是贊成的,卻也有擔憂,擔心孩子讀書讀不好,萬一再讀得飄了幹不好農活。
“有喜,你果然發達了啊。”鄉書手拍拍他肩膀,卻跟張春山說道,“張老丈,你這兒子是個有能耐的,你家這日子眼看著過起來了,如今全村裡誰家有你家日子好。”
他一說其他人紛紛跟著附和,都奉承張春山兒孫得濟,老來福。
張有喜忙說:“哪裡哪裡,您看我們這窮家破院的,就是我爹想叫孫子們認幾個字罷了,好歹認得自己名姓。”
里正跟張春山道:“張老哥你想的對,但凡家裡能有幾個餘錢,還是該送孩子讀書認幾個字的,這讀書識字的的孩子跟睜眼瞎那就是不一樣,你看我兒子在城裡讀書……”接著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誇耀他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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