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沒憋住噗嗤一笑,點了一下平安的額頭笑道:“你可真會給你爹臉上擦粉,你爹聽見了還不得上天。”
張春山是講究人,不肯當著兒媳的面試衣裳,拿著那絲綿襖去裡屋換了,出來恰好聽到平安這句話,也樂呵得不行了。
“這襖好,這襖舒服暖和,這麼輕還這麼暖和,難怪那麼金貴。”張春山問,“你們城裡買來多少錢?”
宋氏沒說價格,卻笑道:“爹您管它多少錢呢,有錢難買您高興,您穿著好就行。”
兒媳不說,張春山卻也心裡有數,他雖然沒買過城裡的成衣,但絲綿和細布有多貴他還是知道的。張春山摸著身上的絲綿襖問:“平安,看看爺爺穿得合不合身?”
“合身。”平安跑過去,拉著張春山的衣襟說,“爺爺,你穿這個新衣裳,太帥了!”
張春山沒聽懂,問道:“太帥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爺爺是一個……”平安歪著腦袋措辭,“一個很俊、很漂亮的老爺爺。”
張春山:“……”
“你聽見了嗎?”張春山哈哈大笑,跟餘氏說道,“平安誇我漂亮。”
餘氏笑得捂肚子。哎呦喂,但凡兩個小孫女在跟前兒,她就沒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張有喜送來的一籮筐年禮,裡邊有兩條四五斤重的鰱魚、四斤豬肉、四斤羊肉、四斤糧店磨好的糯米粉,加上兩壇酒和四包點心、蜜餞,六色禮。既然要三房一起過年,那他送過來的東西起碼足夠他們三房六口人吃的,不能讓大房給他們貼,更不能叫人家說話。
張春山看了一下,對兒子們的年禮做到心中有數,便叫張有田拿走,問張有喜:“你岳父家那邊年禮你哪日送?”
“後日吧,明日二十五不合適。”張有喜道。
一樣的年禮他都置辦了雙份,自家反倒沒準備什麼菜,反正年前三房人一起吃,年後宋氏大概就帶著孩子們回門去孃家吃了,今年分了家不用顧忌那麼多,宋氏打算初二就回門,去孃家多住些日子。孃家如今日子也寬裕,她打算住到初七八再回來。
張有田拎著籮筐出去,一邊把魚、肉往廚房外牆上掛一邊心裡壓力有點大,三房送這麼一份年禮,光是二老那兩件絲綿襖估計就得差不多一貫錢。從今日小年二房三房就來跟他們一起過年了,他這長兄可不能丟臉拉胯,務必得把年節飯菜安排好了才行。
張有田回屋悄聲問耿氏:“老三給爹孃都送了絲綿襖,咱們可怎麼辦?”
耿氏道:“咱們也送衣裳唄,三弟妹做事有分寸的,你沒見她沒給二老做套襖的外衣嗎,你明日趕緊進城扯布,趁著年前還有幾日工夫,我和小鼠把二老兩件外衣趕做出來,過年叫二老穿上。”
兩件外衣的錢雖然跟絲綿襖不能比,但好歹送的合適。
耿氏一邊說一邊心中感嘆羨慕,三房這日子過的,分家頭一年,三弟妹就穿上絲棉襖了,她這長嫂這輩子都還沒穿過細布呢。
張有田點頭。三房人一起過年,除了飯菜、糕餅、孩子零嘴什麼的,桃符、爆竹這些也都該他準備。但是二房的年禮還沒送來,按理說他得等二房的年禮送來了,看看家裡還缺些什麼,明日他才好去城頭集鎮採買。
不過老三這年禮一送來,好像也不缺什麼了。
二房那邊張有田心裡有數,老二跟老三沒法比,老二手裡就張銀哥壓歲錢那四兩銀子和分家分得的五貫八百多文錢,那八百多錢還是張有良分山紅果補給他的。銀哥要上學,每個月光束脩就得一百文,年後二房也要建房,秋後張有福也備了些磚和石料,已花了有兩貫多錢了。
關鍵是,二房眼下沒有來錢路。三房能掙錢,老三兩口子做手套、賣糖葫蘆掙錢不說,臘月掙錢也不少,臘月擺攤掙錢比張小鼠只多不少,這一點張有田是十分清楚的。
好在他們大房也有來錢路,兩個孩子做生意能掙錢,耿氏跟三弟媳幫忙還能掙個油鹽火耗的錢,可二房這冬日農閒除了吳氏織布賣點錢,有時跟三房縫手套,就再沒別的來錢路了。
以前是大家都沒有來錢路,整個村裡都這樣,冬日農閒村裡到處是蹲牆根曬太陽的閒漢,可現在不同了,現在整個郭家村很多人家都在忙著掙錢,男子摘山紅果、賣糖葫蘆的,女子縫手套的,後頭劉娘子又會做糖又縫手套,男人再賣糖葫蘆,家裡眼看日子過起來了。如今那劉娘子跟她婆婆說話聲音都高了不少,弄得劉婆子都不敢再罵孫女賠錢貨了。
這就是大環境。可看看自家老二,二房一家三口,孩子上學,兩夫妻就沒有旁的來錢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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