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宋氏帶著小兩隻剛一動手,耿氏那邊聽到動靜就過來了。耿氏進來時,母女三個把床鋪平當做操作檯,正排排坐在床邊忙忙碌碌,還沒進門就聽到平安奶聲奶氣數數的聲音了。
小孩子做事認真,平安在七月的恨鐵不成鋼的諄諄教導之下才剛能數到十個數,一邊分佈料一邊一絲不苟地數著:“一、二、三、四,夠啦;一、二、三、四,夠啦……”
分好一排布料再分野麻紙,也是“一、二,一、二”地一個一個數。
耿氏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捏捏平安頭上的兩個小揪笑道:“哎呦喂,瞧瞧咱們平安,幹活頂好樣一個大人用了,可真厲害!”
“大伯孃。”平安仰著小臉笑嘻嘻地賣乖叫人,七月忙也叫人。
宋氏停下手中動作看著耿氏,笑著問道:“大嫂這幾日忙壞了吧?你這喜事臨門,眼看就要當婆婆了。”
一提這個耿氏就忍不住高興,嗣子對她敬重,又跟她的孃家親侄女定了親,將來他們大房的日子可就有盼頭了。耿氏自己拉了個凳子坐下來,拍拍宋氏說道:“你手快,你畫,我剪,七月你去幫妹妹捆紮。”
宋氏從善如流,便挪了個位置把剪刀遞給耿氏,自己接過七月手中的“模板”和劃粉畫線。多一個人手,七月和平安倆小孩很快就把剪出來的那一堆布料分好捆紮好,碼放到籮筐裡。
妯娌兩個就這樣說說笑笑,聊著家常幹了一下午的活。剪完定貨,又剪了五十雙零賣的顏色手套的料子。
“哎呦可不行了,累死我了。”宋氏丟下劃粉,活動了一下肩膀道,“得虧大嫂來幫忙,不然我這一下午可弄不完。”
耿氏道:“你幹活就喊我一聲,你大哥方才送我兄長回去了,往後我除了一日三頓飯也沒旁的事。”
宋氏爽快一笑說道:“大嫂,你知道我性子直,那我可就直說了,如今咱們分了家,我這麼使喚你算怎麼回事,這樣可不好。”
“這叫什麼話。”耿氏道,“分了家我就不是你大嫂了?咱們不還是一家子嗎。”
“大嫂說得對。”宋氏笑道,“可老話說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旁的忙你幫就幫了,我這是要掙錢的,哪能白使喚人。”
“要不這麼著。”宋氏想了一下說道,“我這活肯定缺人手,大嫂不幫我我也得找旁人,找劉娘子我是打算給她開工錢的,一天算她三十文,半天就十五,不足半天我也給她算十五文,大嫂要能幫我總比我找外人強,大嫂要是覺著行,咱們妯娌倆就這麼算。”
耿氏有點不好意思,忙推辭了一下,宋氏便說她這是為了掙錢,總不能叫耿氏白幫忙,於是妯娌兩個就這麼說定了。另外耿氏還打算縫手套,二房那邊二嬸和四弟妹就幫宋氏縫手套掙工費,旁人能縫她也能,耿氏覺得她起碼還比旁人好拿貨呢。
耿氏這會兒真覺得分家挺好,誰掙錢就是誰的,似他們大房只需要顧好自己的兩個兒女,金哥和小鼠也都大了能幹活掙錢了,房子、驢車也都是現成的,日子不愁。
耿氏如今對他們大房的日子充滿了信心,等明年開春二房再搬出去,耿氏便覺得她這日子就更滿意了。
吳氏不是不想來幫忙,她也知道宋氏肯定不會讓她白幫忙,可她跟耿氏現在這個樣子,耿氏一來她就只好避著。吳氏不想來看耿氏得意,把自己關在東廂房裡織布。
等耿氏幹完活走了,吳氏才跑來跟宋氏說,她也可以幫忙縫手套,宋氏便笑著答應了。旁人能縫她當然也能縫,宋氏給二房嬸子和四弟妹都是跟旁人一樣的工費,吳氏當然也一樣,這一點不能亂來。
吳氏很高興地拿了五雙料子去縫了。耿氏那邊反正這樣了,吳氏心裡有數,妯娌之中她必須得交好宋氏,再跟宋氏處不好,對她沒好處不說,她在村裡的名聲可就徹底拾不起來了。兩個妯娌都跟她不和睦,那旁人會怎麼說?
其實吳氏也覺得分家挺好。他們夫妻就張銀哥一個兒子要管,三房裡負擔最輕,耿氏雖得了大部分家產,可不光要奉養公婆,將來那家產還都是她兒子金哥的。至於三房,三房負擔最重,五個孩子以後都得自己養了,將來肯定也不輕鬆。這麼一想,吳氏便覺得妯娌之中往後還是她最有成算,日子最好。
十月二十六,宋氏孃家來溫鍋,大表哥趕著驢車,帶著四個舅母都來了。
當地分家也有溫鍋的習俗,舅母們按風俗帶了豆腐、豆芽、鯉魚、羊肉、炊餅、一袋麥子、一袋白米,兩隻老母雞,還有一大堆叮叮噹噹的鍋碗瓢盆,連人帶東西拉了滿滿當當一大車。宋氏迎出門一瞧,忍不住當場笑得捂肚子。
“哎呦,你們……你們怎帶這麼多東西來,”宋氏哭笑不得道,“我那新房還沒建起來呢,你們自己進來瞧瞧,我這三間廂房都沒地方擱。吃的就罷了,鍋碗瓢盆我家裡還能缺了用?”
“那不行,”宋大嫂道,“這是風俗,圖個好兆頭,人家規矩就是這麼講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