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還有個屋子住,比他想象的搭窩棚好多了。這一屋要住四火,也就是二十個人打地鋪,可真夠擠的。
趁著旁人還沒到,大郎趕緊搶著裡邊靠牆處給自己佔了個地方,放下行李打算去找稻草來鋪。屋裡黑不溜秋的,大郎放下東西時似乎壓到了人,行李被人踢了一下,這才發現牆角黑乎乎一團已經有個人了。
“抱歉,我沒看見有人。”大郎忙說道,從懷裡摸到火鐮,找不到油燈就隨手抽了根秫秸點亮,火光中赫然瞧見一張眼熟的臉。
“你……”大郎驚詫地睜大眼,看了又看,“崔公子?”
“嗯?”那人靠在牆角,一副誰欠了他錢沒還的?氣問道,“你認得我,你誰呀?”
大郎:“……”
大郎頓了頓把秫秸火光湊近自己的臉讓他看清:“賣糖葫蘆的,您還記得不?”
“張大郎?”崔十一郎眼睛一亮,肩膀一挺盤腿坐直了身子說道,“我認得你,剛才是因為看不清楚。太好了,好歹還有個能說話的人。”
認得就好,大郎仔細打量了一下,卻見這崔十一郎一身粗布短打,盤腿坐在地上,穿的連他們家小廝下人都不如,這是要唱哪出?
“你這是……”大郎越發驚詫問道,“你這是怎麼了,你們這等人家,也要一樣抽丁嗎?”
就算一樣抽丁,他家裡有的是下人小廝替他,再說好好一個崔家公子也不至於穿成這樣啊。
“小點聲,別讓人聽見。”崔十一郎道,“實話告訴你吧,我讓我哥一腳踹來的,他故意要收拾我。”
“那你打算怎麼辦?”大郎可不認為他真能老實呆一個月,這等苦日子哪是他能過的。
“不能跑,能跑我早跑了。”崔十一郎低聲道,“我哥也來了,就是他給我們當團練,我跑不了。我這回是死定了。”
大郎:“……”
有點想笑怎麼回事。
他隱約記得里正說過的,崔家是武勳,現任家主身上還領著沂州團練使之職,這現任家主應當就是崔十一郎的父親了,按理說本就管的鄉兵民團的事,如此崔十一郎的兄長來當個團練也是合乎情理。
不過後來大郎才知道,所謂“團練使”不過是個虛職,是朝廷給的一個榮譽罷了,只拿俸祿卻無實權,並不管事,他們這鄉兵營實際上歸屬知州大人管。不過崔十一郎的長兄身為武勳之家的嫡子,家學淵源,來做個管一隊鄉兵的團練卻是大材小用了。
興許也是為了自家這個怨種弟弟吧,崔三郎把這個不成器的胞弟打包丟進了鄉兵營,成心讓他吃點苦頭,嘗一嘗民間疾苦。
大郎環視屋裡,除了一捆秫秸也沒別的了,這樣打地鋪可不行,就問崔十一郎:“這秫秸是他們給的,還是你弄來的?”
“我哥丟給我的。” 崔十一郎甕聲回答。
這怎麼打地鋪,不得凍死,大郎熄滅了秫秸,仔細把火星踩滅了,藉著門?一點昏黃微光,動手把自己的被褥先鋪上,順手把崔十一郎的被子也抓過來挨著自己鋪上。
“就這麼睡?”崔十一郎傻眼問道。
“先鋪上護地方,靠裡頭暖和些,靠門?冷,夜裡還會被裡頭出去解手的人不小心踢到。”大郎說道。
這時候外頭又進來一個揹著被子的人,黑咕隆咚也看不清楚,不過那人倒是聰明,聽見大郎的話趕緊也把自己的被子也挨著他們放好。
“我哥說沒吃的,發糧食,自己做飯。”崔十一郎扯著大郎哀怨道,“張大郎,我這回可死定了,你會做飯嗎,你會洗衣裳嗎,你幫幫我行不行,你可不能不管我,你不管我我恐怕得餓死。”
你哥不會讓你餓死的,他想治你又不是想弄死你。大郎心裡吐槽,拉著他轉身往外走。
“咱們得去找點稻草來鋪床。”大郎拉著崔十一郎往外走,扭頭看了一眼後邊進來的那人,招呼道,“一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