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見他娘眉頭微蹙的樣子,大郎安慰道:“爹,娘,你們別擔心,我問過了,就算邊軍也還能探家呢,我又不是一走就不回來了,到時候我騎馬快,指不定過兩年我就回來看你們了。”
其實大郎所知不多,關於宋校尉到底要帶他們去哪裡、去加入一支什麼樣的軍隊,大郎也不清楚,宋校尉只說邊關,邊關那麼多地方,大郎也不知道他將會去哪裡。但是宋校尉所說的實在太吸引他了,少年郎有一顆嚮往的心,刀山火海他也想去趟一下試試。
次日一早,張有喜親自送大郎去集結處,一家人送出大門,張春山抱著平安問道:“平安啊,等你大哥回來時,你說他能不能給你娶上嫂子?”
“不知道,”平安實話實說道,“爺爺,大哥還沒長大,他自己都不想娶嫂子,你得先等他長大,長成一個大人。”
“是啊,還是個孩子。”張春山又問,“那他一定能平安歸來的,平安還在家等著大哥呢,對不對?”
平安不解,說道:“那當然啊。”
張春山笑了,小孫女說能那肯定能,小孫女保佑。
大郎是他最看重的大孫子,自從大郎把平安從山上抱下來,這孩子的運氣就好得出奇。張春山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小孫女的腦袋,說道:“平安,跟你大哥再見,說祝他逢凶化吉,平安歸來。”
“大哥,逢凶化吉,平安歸來。”平安揮揮手,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大哥一路順風,你要好好吃飯。”
大郎回頭揮揮手,沒憋住笑了一下,小妹妹的叮囑還是一如既往,好好吃飯。
張有喜趕著驢車把大郎送到地方,沂州城北門外,宋校尉端坐馬上等待,大郎來的早了,父子兩個巳時初就到了,早來了足足有小半個時辰。
結果還有比他們來得還早的,已經來了五六個人了,其中焦小郎背個行李站在那裡,看見大郎眼睛一亮,高興了一下。
“爹,你回去吧。”大郎拎著行李跳下驢車。
張有喜看了看馬背上的宋校尉,宋校尉穿著軍服卻戴個斗笠,張有喜遠遠地隔空拱了拱手,沒想到宋校尉也拱手還了一禮。張有喜頓了頓,拍拍大兒子說道:“那我回去了,你好好的。”
“爹,我知道。”大郎點頭笑,張有喜瞥了熊孩子一眼,趕著驢車轉頭回去,漸漸走遠了。
大郎揹著行李歸隊,安靜地立在隊伍中等候。巳時正,該來的人之中有二十幾個沒來,實到六十八人。宋校尉下令出發,自己騎著馬走在前面,大郎等人排成兩隊跟在後面,越走路越熟,居然……又把他們帶回了之前的莊子。
宋校尉宣佈,他們將在此修整訓練一個月,直到他們都能熟練地騎馬,然後再出發。不過從此刻起,他們便是大宋的邊軍士兵,軍紀森嚴,任何人不得私自行動,更不得再與外界聯絡。
大郎這會子還不知道,一個月後他們去往的目的地不是邊關,而是汴京。
宋校尉用北方邊關嚇退了二十幾個軟骨頭,對此甚是得意。一個月後,新年將至,大郎騎著自己的那匹棗紅馬跟隨隊伍趕到汴京,悄然進駐了京郊百里之外的一處營地,跟其他幾支各地來的小隊匯合。
這支沒有番號、不為人知的隊伍最初統共不到兩百人,就這樣悄然成立。他們的將領姓王,竟然是一位鐵血手腕的讀書人,嘉佑二年進士。
大郎抵達汴京的時候,家裡已經在準備過年了。
整個郭家村今年的年節氣氛格外濃厚,沒別的原因,整個村子幾乎都是官莊的佃戶,今年種紅薯都掙錢了,每家至少也得了幾貫錢。手有餘錢,家有餘糧,這就是莊戶人家心滿意足的好日子,新年又至,那不得好好過個年。
臘月二十,學堂放了年假,張銀哥和二郎不用進城上學了,生意卻最好做的時候,次日臘月二十一,張有喜和張有良帶著臘月、張小鼠依舊進了城。不過他們打算跟去年一樣,臘月二十四就歇業,安心回家過年。
所以趁著這幾日,張有喜和張有良得了空就去置辦年貨,該買的陸陸續續往家買。今年張有喜還跟往年不同,今年分家了,他得給他爹孃送年禮。
算一算,這一秋冬他和臘月爺兒兩個掙錢也不少了,因為今年成本增加,糖葫蘆每日利潤約莫兩百文,手套零售一日也能得個兩百文左右,如此從十月初開始到年根,掙錢應該有三十貫左右。不過單是手套定貨一項,這都是整賬,他就賺了將近十貫。
合計這一秋冬,家裡進賬四十貫。不過建房僱人打地基、進料也花掉了十來貫,再加上家裡日常開銷,晚間張有喜和宋氏扒拉扒拉家裡藏錢的小木箱,裡頭正好還有三十貫多一點兒,其中包括分家的五貫和岳丈家給他溫鍋的兩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