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兩個把屋裡屋外收拾一番,孩子們完成了今日的功課,張有喜便帶著二郎回西市那邊睡覺。西市稍遠,二郎學堂處在武曲街和西市之間,張有喜便叫二郎把書袋帶上,明早就給他隨便買個早飯去上學,就不過來了。
“嗯,那你晌午還過來吃。”宋氏囑咐二郎,父子兩個一起離開,宋氏鎖好側邊的小門就催三個女兒洗漱睡覺。
“你們商量一下怎麼睡。”宋氏道,西屋的床小,東屋床大一點,三個女兒商量的結果是她們三個睡東屋的大床,西屋小床留給宋氏。
宋氏明知道三個孩子戀玩,她原本想帶著平安睡的,不過西屋那小床原先就是給二郎歇晌用的,是一張窄小的繩床,宋氏帶著平安睡也有點擠了,宋氏索性就不管她了。
於是這一進城,平安和兩個姐姐又重新睡了一張床,姐妹三個還怪新鮮的,嘻嘻哈哈說笑個沒完。
宋氏在隔壁屋聽見仨孩子很晚了還在嘰嘰咕咕說小話,宋氏就隔著牆嗔道:“還不睡覺,我看是誰該打了。”
三姐妹偷笑著閉了嘴,蓋上被子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宋氏早早起來煮了個白米粥,家裡帶來的雞蛋煮幾個,再買幾個菜肉饅頭,母女四個吃了早飯,三個女兒根本沒用宋氏張羅,平安和七月負責煮酸梅湯,臘月就去洗紅薯,又跟宋氏合力把烤紅薯爐子挪出去,把爐子生上。
昨天太忙,昨晚她們沒顧上做糖葫蘆,決定今日就先賣酸梅湯、羊奶和烤紅薯。
辰時剛到,宋本正和宋本勤趕著驢車給她們送東西來,後頭還跟著官莊兩個莊僕的驢車,莊僕給她們送羊奶來了。
莊僕們說話總是那般規矩,規矩又殷勤地跟她們問候道:“張娘子好,三位小娘子好,這是一早擠的羊奶,小的給您送來了。”
宋氏一開始跟莊僕們買羊奶,莊僕們都有點不信,他們養羊能賣錢,可從沒聽說過羊奶也能賣錢。
且按道理來說莊僕自己就是官莊的奴,他們養的雞鴨牲畜可都是官莊的,得跟官莊分成。所以莊僕們先去稟給葛莊頭,葛莊頭一聽是張有喜家買,便說官莊就不抽成了,他們官莊原本就欠著張有喜好大的人情,叫莊僕們自己賣錢就好。
莊僕們這兩年種紅薯日子好過不少,尤其今年粉皮粉條家家掙了錢,而他們做做粉皮粉條的法子都是張有喜給的,幾個莊僕知道感恩,便說既然官莊不抽成,他們這羊奶只要有用,宋氏拿去就是,不能要錢的。
今秋沂州各處村鎮許多農戶都賣粉皮粉條掙了錢,掙錢可還不少,宋氏如今走在村裡都能感覺到許多人那種殷勤熱情,如今他們一家人在村裡、在官莊聲望簡直不要太好。
可以說張有喜如今在郭家村、在官莊包括在附近許多村鎮,名聲和麵子足足蓋過了各村的里正、戶長。
尤其是莊僕的感恩,來得更加純粹真切。對於這些奴籍的莊僕來說,生而為奴,沒有什麼比日子好過、吃飽穿暖更實在的了。
但是宋氏哪能白拿他們的羊奶。不過這羊奶從來也沒人買過,無價可循,宋氏自己也不知道她們能不能掙錢,就自己試探著按一隻羊一天四文錢,一個月給一百二十文錢,幾個莊僕感激涕零地答應了。
她定的六隻羊來自四戶莊僕,如此一戶莊僕一個月就能增加一兩百文的收入,當然這其中也包括每日送奶跑腿的費用。可對於農閒的莊僕來說,腿根本不值錢,兩家可以合夥每日出一個人送就行了,來回也就一個多時辰,也不耽誤家裡的活兒。
只是宋氏也拿不準女兒們一日能賣掉多少羊奶,七月和平安也拿不準,畢竟這羊奶跟酸梅湯不同,酸梅湯她們當飲子賣,城裡人聽到是香飲子便會買,可羊奶城裡人卻不一定認。也不知道城裡人敢不敢喝。
一隻羊一日也就能擠兩三斤奶,六隻羊便送來了兩個只裝半桶的木桶,裝太滿怕路上不好運,莊僕按照宋氏的囑咐仔細拿粗麻布紮上了桶口,還蓋了蓋子,避免進了髒東西。
宋氏接了羊奶,把兩個半桶倒進自家一個桶裡,木桶還給莊僕,問了一句:“你們吃了嗎,家裡還有飯,沒吃進來湊合一口。”
兩個莊僕受寵若驚,忙說他們吃過了,宋氏估摸著兩個侄子肯定沒吃,她不在家這兩個年輕人肯定不做飯,索性就沒問他們。莊僕趕車走後,宋氏就叫宋本正和宋本勤先去吃飯。
兩人果然沒吃,兩個又高又壯的青壯年,風捲殘雲把宋氏準備的那麼多早飯吃了個光。
“夠不夠,不夠對面就賣。”宋氏道。
“夠了夠了,飽了。”宋本勤摸著肚子笑道,“小姑你做飯越來越好吃了,比我娘做的好吃,我都吃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