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有喜倒是弄明白一點,這城中的富貴人家都有年節走禮的慣例,就是個人情走動,只是走禮也走不著他們家呀,崔老夫人這是把他們家當做親戚故交處了?
不管怎樣,禮人家送來了,他們也不能失禮,家裡一時間實在也沒有別的東西能回禮,他們自己買的那年貨雞魚肉什麼的,拿給崔家回禮要鬧笑話的,張有喜索性就拿了十斤粉皮、十斤粉條當回禮。
崔家送的這年禮跟上回一樣,並不是太誇張,起碼沒有金銀之物,就是四樣點心蜜餞,四罐茶葉,四匹布料,其中兩匹細布、兩匹綾羅,另有兩筐鮮果,一筐當地就有的林檎,一筐則是南方來的柑橘。
還真是尋常結交的大戶人家之間走禮的路數。可有一說一,他們什麼時候跟人家崔府有人情往來了?上回那還能說是他們送酸梅湯方子的謝禮,這回則單純就是人情走動的年禮。
夫妻兩個討論半天也沒個結論,索性不管了,布料收起來留孩子們做衣裳,點心蜜餞拿回去吃,茶葉他們家也沒人會喝,留著煮羊乳茶。至於那兩筐果子,家裡留一半孩子們吃,另一半分成兩份,拿去送年禮,給兩頭老人也嚐嚐。
那柑橘紅燦燦的惹人稀罕,城中果品鋪尋常都見不著,有也是賣出天價,他們家還真沒買過。要麼說貧富兩重天,就這柑橘,婆子說是崔家的商船從南方運來的,既然送了他們,想必也不會獨送給他家,怕是崔府年節走禮的必備之物了。
七月拿著一個柑橘湊近鼻子聞聞,好舒服的味道啊,七月拿在手裡問:“這個怎麼吃呀,就這麼啃,還是切開吃?”
平安說:“剝了皮吃。”
平安拿了一個剝給七月看,扒開一瓣橘子送進嘴裡,甜的,不酸,平安忙分給她娘一半。
七月趕緊自己剝了一個,笑嘻嘻給她豎了個大拇指,問道:“你怎麼知道,你吃過的?”
“我好像小時候吃過的,”平安說,“反正我知道是剝開吃的。”
一家人便默契地沒有再追問,隨即換了話題。
臘月二十五,一家人收拾一下回村過年,到家後宋氏領著孩子們先去跟爺爺奶奶問安。
二老有段日子沒見孫子孫女們了,稀罕得不得了,餘氏摟著七月和平安心肝肉地叫,問她們想沒想爺爺奶奶。
七月大了有點不好意思了,平安則大大方方點頭道:“想了,奶奶,我天天想你、想爺爺。”
“你這小嘴,抹了蜜的。”餘氏摟著平安哈哈笑,仔細地端詳一下,說怎麼好像瘦了?
“沒瘦,奶奶,我天天都有好好吃飯。”平安說,“奶奶,我是長個子了,娘說我今年長高了足有兩寸呢。”
張春山就坐旁邊樂呵呵看著祖孫三個其樂融融,瞧著兩個小孫女小臉紅撲撲、穿著樣式差不多的紅色小袍子,瞧著質料就不一樣,伸手摸摸居然是羊皮的,張春山心裡頭忍不住的高興,能給孩子買這樣輕軟的小羊皮袍子了,那三房進城的日子必定不錯。
“爺爺,你看我的新衣服。”察覺到爺爺的動作,平安咧著嘴嘻嘻笑道,“娘給我買的,好不好看?”
張春山一勁兒點頭:“好看好看。”
七月淘氣問道:“爺爺,那你猜猜娘給你和奶奶買的什麼過年衣裳?”
“又給我們買衣裳?”餘氏立刻責備道,“又買什麼衣裳,你們這兩年給我做的新衣裳,穿到死也穿不完。”
宋氏抱著兩件羊皮襖進來,嗔怪一句:“娘,聽聽你說什麼呢,大過年可不許亂說話。”
餘氏被兒媳責備了反而笑起來,等聽說宋氏抱著的羊皮襖是給她買的,餘氏妥妥激動了,連聲說道:“你說你買這個幹什麼,這得多貴呀,你去年給我做的絲綿襖就很暖和了,我一個鄉下老婆子哪需用穿這個,你這孩子淨亂花錢,你們好歹掙點錢可不能這麼花……”
一邊責怪,一邊餘氏眼角卻潮了。
張春山不像餘氏那樣激動外露,面上好歹還穩得住,樂呵呵起身進裡屋換衣裳,很快穿著沉香色細布面子的大羊皮襖出來,樂呵呵問孫子孫女們好不好看。餘氏瞧著兒媳給她和張春山選的一樣的沉香色,心裡說不出是酸是甜,她一個鄉下農婦,窮苦了一輩子,沒想到卻還有老來福,還有穿上羊皮襖的一天。
換上羊皮襖的張春山好歹撐了一小會子,便決定要領著小孫女們出去轉轉——巴不得全村人都來看看他的新嶄嶄的羊皮大襖。整個郭家村,兒子兒媳給買羊皮襖的還有誰,他妥妥是頭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