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能去汴京開個鋪子,就經銷咱這沂州粉皮粉條,三叔在沂州給你供貨,咱爺倆可就真能掙大錢了。”張有喜道。
三叔不去,張金哥遲疑了一下。三叔有些話說到他心裡了,他之所以願意早點兒成婚,也是想叫家裡安心,等他把小耿氏娶過門,家裡就可以交給小耿氏照應,他是不是就可以出去做些事情了。
只是……張金哥遲疑道:“三叔,我是很想,可是我眼下愁的是隻我一個人,我怕自己不行。你說這件事,若是大郎在家,咱們兄弟倆莫說一個汴京城,便是龍潭虎穴也敢闖一闖,大郎要在家,我們可能早就跑出去了,可眼下我自己,連個幫手都沒有。”
銀哥、二朗都還小,還在上學,老四家幾個孩子更小,張有喜心裡把同族沒出五服的年輕小子們慮了一遍,發現確實是這麼個問題。至於張金哥孃舅那頭,吳家,不提也罷。
張有喜想了想說:“你要信得過,你三嬸旁的不多,就是侄子多,人手使不了,我可以給你們安排一下,合得來你們就一起試試,合不來你們踏出了路子也能單幹。不過你心裡有數,你三嬸孃家的人,一大家子都是實心眼子,心眼子一整塊的,你讓他們幹活做事樣樣能行,夠仗義夠實在,可就是太實在了,你讓他們跟人家談生意、耍心計使點子,他們恐怕一時半會不太行。”
宋家人是什麼人,就比如這粉條運進汴京,若是賣出了一倍、甚至兩倍的高價,都不用旁人說,他們自己就能罵自己黑心了。
“其實你也是個實在孩子。”張有喜笑道,“老話說義不掌財,我如今算是能明白這句話,咱家的人不能掙虧心錢,不吃昧心食,所以也掙不來大錢,比如三叔這人就是沒有多大的出息。不過你們去汴京開鋪子賣個粉皮粉條,咱們這東西好賣,掙錢是沒問題的,咱也不幹別的,就踏踏實實做生意,不使那些九曲十八彎的心眼子,在外頭多留幾個心眼就是了。”
張金哥欣喜點頭,他想了想說:“三叔,你等我仔細想一想,頂多今年入秋,我琢磨著咱們可以試試。”
…………
同一時間,汴京城也在過年,整個京城一片年節氣氛。
大郎在營房駐地收到了家裡寄來的包裹,一看就知道是他孃親手給他做的衣裳。一起收到的還有爹孃寫來的家信,厚厚的幾大頁信紙,跟他說了家裡許多瑣事日常,爺爺奶奶身體好,小鼠訂婚了,金哥準備要成婚了,娘帶著妹妹們開了鋪子,鋪子生意好,他爹生意也好,弟弟妹妹都很好,家裡做粉皮粉條日子寬裕,都不用擔心,缺錢跟家裡說一聲,他爹想法子給他寄……
大郎拿著信琢磨,他該怎麼告訴爹孃,他們在沂州“高價”賣出來的粉皮粉條,販運到汴京城,年節前價格翻了三四倍呢?王公權貴走個年禮都離不得這沂州粉條粉皮。
冬日缺菜,就蘿蔔白菘,王公權貴也沒更多的菜吃。粉皮粉條好吃,怎麼吃都好吃,大郎已經親口嘗過了。王將軍體恤他們過年不能回家,據說花了重金給他們買了三十斤粉皮,過年給他們這幫兄弟們做樊樓最負盛名的粉皮羊湯。
大郎很想告訴將軍,這粉皮大概就是他們家做的,並且很可能就是他爹二十文一斤賣給京城客商的。
還比如軍中給他們配發的那防水防割的保暖手套,其實也是他們家做出來的。一開始大郎聽到人家說樊樓的新菜“粉皮羊湯”,說什麼“沂州粉皮粉條”,也不知怎麼的,莫名就覺得可能跟他們家有關係。果不其然,上回收到家信他就知道了。
據說王將軍那粉皮花了五十文一斤買的,三十斤粉皮花了他整整一貫五百錢,大郎憋得難受沒忍心告訴他。
所以他得想法子給家裡遞個信兒。可眼下大郎的難處是,家裡一直以為他在邊關。他們有紀律,他還不能說,哎。
宮中福寧殿,趙暻看著眼前的一碗粉皮羊湯,心裡卻在懷念粉條燉豬肉,懷念豬肉粉條白菜餡兒的大餃子。
習慣使然,過年他還是要吃餃子的,所以曹太后如今也養成了習慣,叫人給他包了羊肉白菘的“角子”。曹太后也不明白為何兒子有這麼個習慣,非要在大年初一吃角子,不過幾年下來她也習慣了,每年陪著兒子吃。
不知為什麼,趙暻總覺得豬肉餃子過年才正宗。
農事所那邊劁過的一批小豬苗入夏貼錢賣給了京郊農戶,快要長大能吃了,等有了不臭的豬肉,第一時間他就讓人給他做。
趙暻眼下不愁吃豬肉,他愁的是棉花的產量怎麼那麼低。
他竟從來不知道,他信心十足要推廣的棉花,產量都是論斤的,個位數。葛順義那邊新遞來的奏報說,這一畝棉花好的也就能產個二十斤左右,籽棉。
一斤籽棉約莫能出三四兩皮棉,也就是說,一畝地也就七八斤皮棉撐頂了。
莫怪棉花賣出天價,老百姓卻還不願意種。白瞎了他辛辛苦苦帶著東西作坊搗鼓出來的軋棉機和三錠腳踏紡車。
趙暻覺得,他應該給今年種棉花的農戶一點補貼,錢得讓他娘設法從朝廷國庫裡出,若不然可能又得從他的私庫裡出了。
誰能想到,他這個小官家其實窮得著急。眼下他還沒親政,有些事情又不好廣而告之,只好從他的私庫裡自掏腰包,比如軍器監和南北作坊搗鼓的那些東西。
趙暻拿著葛順義的奏報研究半天,告訴內侍,傳旨葛順義把他們種棉花的詳細記錄都送來瞧瞧。他倒要看看,這一畝棉田到底是怎麼長出來七斤棉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