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有喜回來也就這麼說了,路太遠了,地方太大了,萬里迢迢,再說大郎也說過他們時常巡邏換防,沒有個固定地方,一時半會沒來信不要著急。
“要不,我們再給他寫封信去?”宋氏道。
“你寫了信他也不一定能收到啊,再說又換地方了呢?”張有喜嘴裡說著,想了想還是叫二郎,“二郎,要不你就再寫一封。”
二郎便去拿了紙筆,爹孃一邊說他一邊寫,寫完了抬頭問道:“大姐,七月、平安,你們呢?”
臘月一伸手,示意把筆給她,她自己寫。臘月又寫了幾句,換給七月,七月寫完又給平安。
平安如今已經能把字寫得蠻像樣了,就是她寫字也不知怎麼的,偏大,不像兩個姐姐寫字秀氣小巧,明明是同一支毛筆寫出來的。
平安索性自己換了一張紙,自己單獨寫了一張,告訴大哥家裡都挺好的,她又長高了一寸,去年夏天才做的新裙子短了一截。
想了想,平安又寫了一句:大哥,你好好保重,你是平安的大哥,你答應過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寫完了,平安拿起信紙吹了會兒,等著墨跡都幹了才交給二哥。一家人林林總總寫了七八頁紙,二郎整理一下,去找信封裝好。
次日午後臘月從外頭回來,跟宋氏說道:“娘,我問過焦小郎的姐姐了,她家焦小郎也沒來信,所以必定是眼下打仗書信難通,你就不要光擔心了。”
實則焦小郎的大姐比他們還急。焦小郎的大姐如今在城西一個繡莊做繡娘,臘月找去的時候,剛一提起她就哭了,得知大郎也一樣沒有音信,兩人便互相安慰,大郎和焦小郎同在一處,兩人都沒來信,那必然是通訊不便,信在路上耽擱了。
兩家約定,誰先收到信了就趕緊跟對方說一聲。
過了七八日,焦家大姐又跑來他們鋪子問了一回,兩家都沒收到,互相再安慰鼓舞一番,焦大姐怏怏回去。
暑熱難消的天氣,就這麼等得人心焦。
偏偏這時候發生了一見離奇之事。這日偶然聽見來買酸梅湯的客人說,文昌街有家飲子鋪也在賣酸梅湯,跟他們家一個味兒,才賣三文錢一杯,還比他們家便宜了一文錢。
姐妹三個當時都在鋪子裡,聽了也就笑笑,這兩年他們家生意好,他們家的酸梅湯和“沂州涼粉皮”可不少人跟著學的,學他們做羊乳茶的倒是沒幾個,曾經也有學的,但羊奶這東西,那些學他們的人煮奶的方子不對腥羶難喝,很快就做不下去了。
涼粉皮好學,如今天氣一熱,街邊都有擺攤賣涼粉皮的了,而酸梅湯估摸著各家香飲子攤沒少琢磨,也有做出來差不多的,名字也故意弄得差不多,叫什麼“酸梅汁”“酸梅飲”“酸梅水”……不過終究不是一樣味道,客人們已經習慣了,只認張記小食鋪的酸梅湯才最正宗。
可沒過多久,平安去劉記買點心時路過喬娘子的香飲子攤,發現喬娘子也賣起了酸梅湯,正經掛著的幡子跟他們一樣,就叫酸梅湯。
平安覺得這事有點膈應人了。以前這些人學就學吧,好歹沒跟他們叫一樣的名字,如今連名字都一樣了
過後又聽客人說喬娘子家的酸梅湯跟他們家味道一樣,平安不服氣,回來跟姐姐們說,臘月說東城也有一家飲子鋪開始賣“酸梅湯”了。
這城裡一下子冒出來四五家“酸梅湯”。
當日晚間,七月和平安便去了文昌街那家香飲子攤一趟,去了一看差點氣炸肚皮,這家可真會學,用著他們家的竹杯、他們家的麥秸吸管,賣他們家的酸梅湯。
拿不準這家的攤主認不認得她們,臘月和七月等在不遠處,平安自己裝作尋常客人的樣子走了過去。那攤主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婦人,應當在這文昌街賣香飲子有幾年了,見平安過來忙笑著招呼道:“小娘子買香飲子嗎?”
平安見她不認得自己,仗著自己是個小孩,便裝作挑選香飲子的樣子把她攤上的香飲子仔細看了一遍,慢悠悠問道:“你家也有酸梅湯呀,這酸梅湯不是武曲街張記小食鋪才有的嗎?”
那攤主笑道:“小娘子說差了,他家能賣旁人家也能賣,咱們家這個酸梅湯不信你嚐嚐,可不比他家的差,比他家還好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