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想貪杯呢,就這一小壇,左不過二斤,哪裡夠我貪杯的。”道延子賴著不走,追問趙暻這酒哪來的,他以前從未喝過這麼好的酒。
趙暻說,這酒是川蜀一帶進貢的。
道延子抱著酒罈一走,平安從平日上課的後書房出來,趙暻一問,平安便得意洋洋地說這都是酒坊的功勞。
“酒坊蒸酒時有專人嘗酒,原本是為了隨時掌控火候質量,結果發現頭酒和尾酒口味差,就用了個掐頭去尾的法子。”
“頭酒和尾酒也不浪費,存放幾日再蒸一遍,去了雜質跟中酒調和一起,成品酒的口味還能更好。”
“以及還有可能,是我們老家的水好,白馬河水質好,釀出來的酒自然也更香。”
平安說得頭頭是道,老學究一樣搖晃著小腦袋感慨:“哎呀,我現在是釀酒的行家了,有空我也得學學品酒。”
趙暻:“未成年人喝酒犯法。”
又是犯法,平安笑嘻嘻地氣人:“那你報官來抓我呀。”
趙暻沒空給她耍嘴皮子,正色告誡:“你可別亂來,在咱們老家未成年喝酒就是犯法的,酒精損傷大腦,還影響生長發育,你這樣的小孩喝酒,你就不怕變成傻子、矮子!”
平安嚇老實了。看來嘗酒的事情還是交給旁人吧。
四月末,子規聲裡,綠樹成蔭,汴京城大相國寺附近最繁華的街道上,低調開張了一家酒坊,門臉十分豪華講究,巨大古樸的牌匾上寫著四個字“太平酒坊”。
大相國寺遊人如織,像這樣新開的店鋪,即便不買酒,總有人也要好奇進去瞧瞧,酒坊裡不曾釀酒,寬敞氣派的店堂裡就只有一套桌椅、兩個鋪著紅綢的高案,案上分別放著三個斗酒的罈子,罈子上貼著紅紙,上面寫著三個墨字“太平釀”。
正中靠牆一套七件的燕几,几上一樣鋪著紅綢,擺著一排十幾個兩斤裝的四角酒小壇,壇口封著黃封、扎著紅綢。整個店堂窗明几淨,空曠又安靜,桌上燃著清香,牆上掛著字畫,弄得極為氣派雅緻,地上甚至還鋪了猩紅的地氈。
那店裡只一個掌櫃、一名夥計,見客人上門,那夥計也不是多麼熱情招攬,只是友善地起身拱手致意,也不饒舌,安靜地跟在旁邊,一副任由客人自己參觀的態度。
“你家這是酒坊?”客人問道。
夥計微笑頷首,客人再問:“那你家釀酒的地方呢?”
“小鋪只用來賣酒。”夥計溫言慢語說道,“釀酒之處遠在蜀中深山,尋常地方釀不出這般好酒。”
客人被他們這裝摺做派弄得一愣一愣,誰家酒坊不是大缸小缸水氣騰騰,忙碌一團亂,他這鋪子卻要弄成這樣。客人訝然道:“那你這叫什麼酒坊,你這不就是個沽酒鋪子麼,你這三間鋪面,就賣這十幾罈子酒?”
“正是。好叫客官知道,小鋪是正店,有官府酒榷的。”夥計依舊好脾氣地微笑。
“那你這酒怎賣?”
“八百文。”
“八百文?”客人一臉驚詫叫道,“市面上尋常的酒不過三百文一斗,你這竟要八百文?什麼酒這麼貴!”
“好叫客官知道,”夥計依舊笑眯眯道,“小鋪這太平釀,八百文一斤,一斗八貫。”
客人:“咳咳……”
客人一臉懵地離開,出了門就跟人講:“哪有這樣做生意的,真是什麼稀奇事都有,你瞧瞧,這大相國寺附近的鋪子租錢這樣貴,他這三間店面就只賣一種酒,攏共擺了十幾罈子,竟還要八百文一斤,什麼瓊漿玉液要這麼貴,怕不是腦子有病。”
於是得出結論,這家鋪子,撐不了幾日就得關門。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汴京城裡不少人都聽說了,大相國寺新開了一家太平酒坊,賣的酒要八百文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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