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覺得皇宮其實也沒什麼意思,又不許亂走,又不能亂看,四處張望都是失禮的,這樣重大的場合,男女分開,文武分開,反正就是各奔各的群,涇渭分明。
得虧她聽了姜嬤嬤的話,吃飽了來的。姜嬤嬤說,宮宴這種場合,最最不重要的就是吃飯了,沒有人參加宮宴是去吃飯的。
平安坐下之後有了機會偷偷觀察眾人,才後知後覺發現殿內的小娘子們似乎有點多,都是十二三、十三四歲的樣子,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就連王四娘,今日也被王大娘子格外精心地打扮了一番。
大家心裡都有數,反正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官家十六歲了,尚未立後納妃,宮宴之上難免就成了貴女們爭奇鬥豔的場所。
於是平安不禁有了幾分看戲的心情。不過貴女們都是很文雅的,要鬥也是文鬥,爭奇鬥豔就行了,宮宴上倒不曾、也不敢出現任何不和諧。
宮宴開始前,一個穿襴袍皂靴、頭戴幞頭、腰束革帶的宦官進來,躬身道:“大娘娘,陛下命臣來請您。”
這等重大宮宴,曹太后來西挾殿是以女眷自謙,官家卻不可能讓她留在西挾殿,必然要請她去正殿上首就坐。曹太后不禁玩味,這原本該是兒子自己來請她,怎麼叫汪桓來了。
見曹太后起身,眾女眷紛紛起身行禮恭送,平安趁機瞧了上首一眼,怎麼瞧著那宦官有點眼熟?
她見過的,平安自認為記性很好。她想了想,是不是有一回在四哥那裡見過的?四哥當時說什麼來著,家裡的下人?
一直等到太后出了門,一眾官眷命婦才重新坐下,沒有太后在這兒壓著,上首幾位品級高的外命婦便放鬆了不少,說笑閒聊起來,其他坐近的人也開始找話題攀談起來。終於有人沉不住氣小聲打聽道:“方才來請太后的那位內官是誰?”
“我也不認得。”另一個人也小聲道,“看年紀和衣裳,可能是陛下身邊的供奉官汪大監吧。”
曹太后出了西挾殿,出了門便瞧見趙暻一身通天冠服的絳紗袍,正立在門外廊下等她,見她出來,忙過來攙扶。
曹太后不禁調侃笑道:“怎麼在這裡等,卻叫汪桓去請我,難不成被這滿殿的小娘子們嚇得不敢進去了?”
“嬢嬢恕罪。”趙暻道,“都是女眷,兒子不便打擾。”
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卻叫曹太后這玩笑也開不下去了。
曹太后瞧著兒子這般老氣橫秋的無趣樣子無奈,不甘心地繼續調侃道:“我聽說你在宮外認了個妹妹,既是你妹妹,那不就是我的女兒了麼,你什麼時候把我女兒領回家來給我看看?”
“嬢嬢,”趙暻依舊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道,“那小孩事出有因,她與我有些淵源,兒子該當照顧的。”
關鍵問題避而不答。
他娘會知道平安的存在不奇怪,畢竟都三四年過去了,不過趙暻打賭他娘大約也就只知道有這麼個人罷了,並不知道平安的真實身份。以他孃的性情做派,他自己若不說,他娘並不會強要干涉,再說大約也沒太當回事。平安年紀小,他娘眼裡不過是兒子出於什麼原因照顧了一個小女孩罷了。
他身邊近身伺候的人包括汪桓和貼身侍衛,全都是他爹留給他的人手,然後被他變成了他的人,這些人知道規矩,再說他爹當年給他留下這些人,對他娘垂簾聽政未必沒有防備。他是獨子不錯,可畢竟他娘身後還有龐大的外戚曹家。
趙暻知道平安進宮了,他敢進去才怪呢。
為了怕意外撞上,他還特意安排了一個內侍在西挾殿門口守著,不過也是怕平安第一次進宮,萬一有什麼需要。
於是平安這一頓宮宴就很安心地吃飯。她也不餓,臨來時吃那麼飽,她就好奇這宮宴的菜餚什麼味道,結果嚐了幾樣,尤其嚐了那四喜丸子和虎皮肘子,怎麼感覺還沒有姜嬤嬤做的好吃?
一場宮宴平平靜靜,原本若是太后在場,或者官家能夠過來,貴女們少不得要撫琴歌舞、吟詩填詞助助興的,可太后被請走了,官家也沒過來,叫許多人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期間平安和王四娘相約一起去更衣如廁,出了大殿,兩個小女兒家總算松泛了一些。平安趁機參觀了一下這大慶殿,怪不得叫大慶殿,正殿九開間,東西掖殿五開間,周圍還有多達六十間的東廡、西廡,加上後閣,閣後還有後殿,據說能容納萬人集會慶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