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婚期定的近,宋氏忙於給臘月置辦嫁妝,臘月自己也忙了起來,她雖然主張“能買的都買”,陪嫁衣裳鞋襪什麼的她都自己做也來不及,都買成衣或者去繡坊定做,可鄉間有些風俗卻只能自己動手,比如被褥,須得買了棉花布匹,請了族中的“全福人”來縫。還有嫁衣,按規矩也得臘月自己親手做。
宋氏和臘月忙,平安就自由起來,藉口去桐莊準備春耕春種,幾乎日日出門,去石泉莊和桐莊。開年後石泉莊的新工坊拔地而起,新擴建的酒坊眼看就建成了。
她一個小女兒家,宋氏不放心,除了車伕便叮囑她帶個丫鬟作伴。臘月挑了老實勤快的桐葉陪嫁,平安便帶著桐竹回了兩次桐莊,桐竹性子活潑些,平安有點嫌她話多,便琢磨回京後送給二姐,似桐竹這樣口齒伶俐的可能跟二姐更合得來,或者給二姐放鋪子裡當夥計。
所以她之後來桐莊,便留心觀察了一下,想給自己挑個合拍的丫鬟。
那日她去河邊看河道,琢磨建水碓,蔡莊頭就挑了幾個莊裡女孩陪她,幾個女孩都被大人指點過,規規矩矩的樣子,然後有個年紀很小的女孩被大人硬推到她跟前來了,穿得很破,一看就是新來莊僕的孩子,小女孩被大人推過來,兩手抓著衣襟,低著頭手足無措的樣子。
平安一路去河邊,覺著這女孩還蠻合她的眼緣,略略一問,便得知這女孩叫紫蘇,才十一歲,爹死娘改嫁,是跟著叔嬸逃荒來的,叔嬸自家也好幾個孩子,生活不下去,便帶著她賣身做了莊僕。
“你叫紫蘇?”
點頭。
“你認識字嗎?”
搖頭。
“那你跟我說說,你都會做些什麼?”
“回五娘子,我、奴婢、奴婢會洗衣做飯,帶孩子,餵豬種菜……”小丫頭低著頭道,“針線活不好,沒怎麼學過,會紡線不會織布,做飯……也就會那幾樣,但是、但是奴婢可以學,奴婢會很聽話。”
就她了。平安回去便跟蔡莊頭說:“你問問她叔叔嬸嬸,若願意的話,我就把她帶走了。”
“五娘子恩典,”蔡莊頭笑道,“這孩子有福分,能跟在五娘子身邊伺候可不是她的造化,您這是給了她一個前程,她叔嬸哪還有不願意的,小的這就叫他叔叔嬸嬸來謝恩。”
平安把紫蘇帶回了家,叫她洗澡收拾一下,先找了幾件自己穿小的衣裳給她,拾掇一下蠻像個樣子了,帶她去拜見宋氏。
宋氏瞧過了之後笑道:“你怎麼挑了個比你還小的,我尋思你挑個大的也好照顧你。”
“小一點也好,”臘月笑道,“年紀小她自己慢慢教,娘你沒發現嗎,比她大的她不太好意思使喚。”
宋氏一想可也是,汴京家裡的繡針兒,這邊新來的桐葉、桐竹,平安都不怎麼使喚,能做的事情都自己的動手。
“就是你自己針線活不行,挑了她針線活也不行,”臘月笑道,“你好歹挑個針線好的,還能幫你做做針線活,就算衣裳什麼的能去繡坊,你平日這些零碎針線活,小衣、襪子、帕子什麼的,還有人能幫你做吧。”
平安一攤手:“我現在也沒耽誤穿呀。”
臘月沒好氣地道:“那你倒說說,是誰給你做的?你沒耽誤穿,難不成以後長大嫁人,還讓兩個姐姐給你做針線!”
平安縮縮脖子偷笑,紫蘇卻急得臉通紅,著急說道:“三娘子,奴婢、奴婢可以學,奴婢往後好好學針線活,奴婢給我們五娘子做。”
“聽見了沒?正好你以後教她。”平安憋笑,翹著大拇指笑嘻嘻跟紫蘇說道,“我跟你說,我大姐針線活最好了,你往後就跟她學。”
臘月忍不住衝這主僕兩個翻白眼。
下回平安再去桐莊就改帶紫蘇了。紫蘇的叔叔嬸嬸一瞧,侄女換了一身乾淨的蔥綠色細棉布夾襖裙子,梳著雙丫髻戴著絹花,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相處下來,平安還蠻喜歡她自己挑的這個紫蘇,話不多,有點笨,有點死心眼兒,什麼事情但凡平安說一次她就會牢牢記住。
有了這小丫頭,平安除了去石泉莊不帶,平日出門進城、去桐莊、去外祖家都帶著紫蘇作伴,江順趕車,紫蘇跟著,臘月開玩笑說張家五娘子的排場終於有那麼點樣子了。
二月中,八歲登基的小官家頒佈親政詔書,言奉太后之命和臣民期望,昭告天下,躬理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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