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晚間下值回來先來拜見長輩們,然後吃了飯便關在屋裡寫催妝詩,這催妝要“三催”,婚禮前兩日、前一日都要派人送催妝禮,結親當日還得好好的作幾首才能過關。二郎他好歹是個新科探花郎,這催妝詩若是作得馬虎可不行。
婚禮前一日送嫁妝,鄭大人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嫁妝流水一樣地抬了進來,二郎那院子原本是空的,仔細粉刷收拾後一整個院子都空蕩蕩的,等鄭家的嫁妝一來,整個院子就滿了,傢什木器就不說了,床桌椅屏將五間正房都擺得滿滿當當,衣裳首飾、皮毛布匹抬進來幾十箱子,還包括京畿一個小莊子和好幾家鋪子。
看得張有喜感嘆不已,他給臘月、七月的陪嫁自己覺得就夠可以了,這麼一比……張有喜老話重提地感慨:還是他這當爹的沒本事!
兩個大的女兒無奈只好跟他講講道理:人家鄭大人進士出身,為官多年,你一個佃戶非跟人家比什麼,關鍵人家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你呢?你三個呀!
婚禮頭一晚一家子都熬到半夜,再把各樣事務都理一遍,張有喜和宋氏如今也能發覺自家的底蘊淺了,暴發戶,旁的不說,家裡雖說如今有了管家、下人,可臨到兒子成親這樣的大喜事,還是一家子忙得人仰馬翻,而若是那些底蘊深厚、規矩嚴格的世家大族,似這些事情府中有得力的管家、管事們可用,凡事也有例可循,哪裡能忙亂成他們這樣。
好在是把鄭小娘子順利娶回來了。
哥哥婚禮其實卻沒有平安什麼事兒,又不能陪二哥迎親,又不能替二哥擋酒,連洞房都不能鬧,鬧洞房的都是二哥一幫子同窗、同僚,不過那些都是讀書人,斯斯文文也不至於鬧得離譜。
男客都在前院,女客則在後頭喜棚坐席,宋氏帶著七月在二門迎客,臘月忙裡忙外,平安便負責招呼一撥跟著母親來吃喜宴的小娘子們一起玩。
次日敬茶,新嫂嫂鄭氏穿了件正紅錦緞刺繡鴛鴦蝙蝠花樣的寬袖褙子,梳著同心髻,髻上插著紅珊瑚珠串的金步搖,跟著二哥走進來那步搖也只微微有一點晃動,跨過門檻時二郎伸手扶了她一把,當著滿堂公婆長輩,鄭氏端莊秀麗的臉蛋便飛上了紅霞。
鄭大人雖是寒門出身,但鄭大娘子卻是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禮儀規矩可以說沒得挑。
喝完兒媳婦敬的茶,張有喜顧忌公爹的身份儘量壓著嘴角端著表情,宋氏則笑眯眯給了個紅封,又拿了一對碧玉鐲子親手給鄭氏戴上。公婆按理是要說幾句的,張有喜便說了一句“好好過日子”,宋氏也只說了一句“和和睦睦”,這就沒了。
張有田、張有福接了茶也都給了紅封,鄭氏給公婆的禮物都是衣裳針線,送給大姑姐和兩個小姑子的禮物則是親手繡的荷包和帕子。
平安瞧著那荷包的針線,嘖,二哥有福了。
婚後第三日回門,第四日二郎便回去上衙了,宋氏早晨起來一開門,鄭氏端端正正立在廊下,見到宋氏出來忙福身行禮:“兒媳給母親大人問安!”
“哎呦,你這孩子,”宋氏完全意料之外,說道,“二郎今日不是上衙了嗎,他不在家你不多睡會兒,你起這麼早幹什麼?”
鄭氏便紅了臉,見張有喜出來,慌忙又行禮問安,然後福身告退去了廚房。宋氏想起新婦“洗手作羹湯”的習俗,忙悄悄去叫平安,“你快去跟著你二嫂看看,她一個嬌慣長大的獨女兒,她會做什麼飯呀。”
平安說:“娘,這女紅針線也包括中饋,人家二嫂敢去就肯定會,今天就是個風俗,你就別管了。”
鄭氏帶著丫鬟送來了一桌子的飯菜,稍顯忐忑地說道:“兒媳不知父親母親和大姐、妹妹們口味,就尋摸著做了一些,請父親母親、大姐和妹妹們嚐嚐。”
鄭氏把衣袖折上去兩道,接過丫鬟遞來的筷子和小碟子,便恭敬地立在宋氏身後給她佈菜,宋氏起初還沒意會過來,扭頭一瞧,說道:“她二嫂,你別站著了,你坐下吃飯呀。”
“兒媳伺候母親用飯。”
哎呦喂,宋氏放下剛剛拿起的筷子笑道:“你這孩子,你坐下吃你的,你婆婆自己長手會吃飯,咱家不興這一套。”
“兒媳遵命,多謝母親。”鄭氏福身謝過,這才坐下吃飯。
宋氏那邊吃完剛放下碗筷,鄭氏立刻又端盆絞帕子趕緊伺候。吃完飯,宋氏安排些家務,鄭氏就規規矩矩跟著她,端茶倒水地站在她身後,隨身伺候,對待大姑姐和兩個小姑子也小心翼翼的。
中午鄭氏又準備下廚,被宋氏攔住了,跟她說:“家裡那麼多下人哪用得著你做飯,你若想做,晚間給二郎燉個湯當宵夜就罷了。你這幾日也累了,回去歇歇去。”
鄭氏這才敢告退,晚飯前又早早過來伺候了。
宋氏早聽說過有些人家娶新婦“站規矩”,進門給兒媳立規矩,瞧著鄭氏那禮數周到、唯恐行差踏錯的樣子不禁有些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