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把她隨身常戴的玉鐲賞給了她,若當真是個恃寵生驕的,頂多幾日就該傳出去了。像這樣的訊息,用不了多久汴京城就該人盡皆知。
趙暻那邊得了兩盤點心高興,下午吃了點心,晚間便跑來福寧宮陪他娘用飯。曹太后也不戳穿他白日偷偷跑來過又偷偷走掉的事情,只是問道:“立後之事,年初你答應過嬢嬢,今年之內必得給嬢嬢和群臣一個答覆。”
“是,”趙暻面色淡定地說道,“可今年這不才過半嗎。”
曹太后覺得她這兒子旁的長沒長進不知道,臉皮反正是長進了不少。
曹太后索性說道:“立後是國之大事,可不比兒女情長,張家佃戶出身,總歸根基太淺,你若當真想立那張家女為後,只怕會將她推到風口浪尖。”
“你是大宋天子,當以江山社稷為先。你即便是為她考量,不如先選立一位身份家世合適的皇后,再讓張家女進宮為妃,如此朝堂後宮才好相安。”
“嬢嬢,”趙暻打斷她,十分平淡的語氣說道,“兒子的皇后,從來不做他想,兒子只要平安。兒子既然是這大宋天子,就該有底氣護得住她,再說請嬢嬢相信,平安從來不是柔弱嬌花,她很聰明、很能幹的,她不會成為兒子的拖累,只會成為助益。”
“若說朝堂後宮相安,”趙暻道,“嬢嬢執掌後宮三十年,群臣擁戴,可當初爹爹寵愛張貴妃,甚至在她死後輟朝七日、一意孤行追封她為溫成皇后,至今落人口舌,這朝堂後宮可安穩了?”
“所以您若讓我娶了旁人,那才真正是亂家、亂國之源,這後宮您恐怕都別想安生了。”
“關鍵是,您若讓我立旁人為後,平安一準不會答應入宮的,我也不會委屈她當什麼妃子,那兒子這一輩子也不會開心的,您恐怕就更別指望什麼皇嗣了。”
“但是若我不能娶到平安,要我眼睜睜看著她嫁給旁人,兒子可不敢保證會幹出什麼混賬事情來。”
“所以兒子懇請嬢嬢,”趙暻起身長揖到底,央求道,“嬢嬢,您從來英明睿智,這些年咱們母子相依為命,這件事情上,您必須站在兒子這邊。”
曹太后:“……”
曹太后悠悠一嘆,半晌無語,然後問道:“那你倒是說說,你什麼時候能把人家娶回來?”
光在這裡說嘴有什麼用。
…………
然而接下來半月,關於這一日的事情,宮裡宮外竟一句傳言也沒有,甚至根本沒人知道太后大娘娘賞了張小娘子鐲子。
平安的生活倒是有一些微妙變化,打從聖壽節宮宴之後,不光宋氏,平安自己也接到了好多家千金貴女賞花、茶會、詩會的帖子,且一個比一個門第高,一個比一個來頭大。
平安託辭都沒去,索性閉門不出,裝起了病。宋氏一瞧小女兒這樣,藉口都不用找了,也託辭小女兒生病,她得在家照顧,把那一堆應酬往來的帖子都拒了。
不過“閉門不出”也就是說給外人罷了,平安忙著呢,整日里那麼多事情要忙,她的時間就是銀錢,哪有那閒工夫去陪那些高門貴女們雲來霧去、吟詩賞花。
平安這陣子主要忙著做肉鬆粉了。她把焙乾起蓉、絲絲縷縷的肉鬆搗碎成細絨,用油紙包裹裝入罐子,試驗這東西在不同季節能儲存多久。
做這個,平安幹勁十足。這東西好啊,正如四哥所說,這肉鬆粉做得好了能當蛋白粉用,再多加鹽和糖,糖、鹽、蛋白質都有了,吃起來還方便。若能讓邊關將士每日吃上一兩勺,那可絕對補充營養體力,尤其冬季苦寒,把肉鬆粉里加生薑粉,開水一衝就是一碗暖身驅寒的營養濃湯了。
於是平安又嘗試著往肉鬆裡頭多加了些油脂,做出了油酥肉鬆。
油鹽糖不光補充營養和體能,都能起到延長保質期的作用。尋常做出來的肉鬆,這盛夏時節五日左右就開始變質,但多加了油鹽糖的焙乾肉鬆粉,儲存得當不回潮,即便是盛夏也能儲存一個月以上,冬季應當存幾個月半年都沒問題。
平安那邊各種嘗試做肉鬆粉,趙暻也沒閒著,肉鬆粉做出來容易,真正要成為軍糧卻沒那麼簡單,首先,他得有錢,朝廷的軍費預算就那麼多,全靠他補貼,沒錢拿什麼給邊軍將士做肉鬆粉。
好在現在他手頭寬裕,即便缺錢也有地方借,他家有小財神當後盾。
為了便利,趙暻打算把肉鬆作坊建在靠近邊關的州縣,西北、北方至少設兩處作坊。等銀錢物資人手都到位,作坊真正運作起來,估摸著就得年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