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不是,一下子有點不好接受?”趙暻強自挽尊道,“沒關係的,要不我就等你想想,過幾天等你想明白了,我再來問你,行不行?”
“四哥,”平安慢吞吞說道,“那我要是不接受,你打算怎麼辦?”
趙暻:“……”
“你要是不接受,”趙暻頓了頓說,“那我就等一陣子再來問問。”
“那要是等一陣子我也不接受呢?”
“那我就等你明年生辰再問。”趙暻賭氣似的說道,“反正我不可能讓你嫁給別人,你現在十六歲,等個三年五年都不晚。你現在明白了我的心意,等你什麼時候想嫁人了,那就只能嫁我。”
“你能等?”平安抬頭,烏溜溜的黑眼睛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挪向遠處,剛才放過煙花的稻田田埂上燃起了幾堆篝火,平安知道那是農人在誘殺害蟲,而飛蛾撲火,是一種本能。
飛蛾沒有靈智,那人呢?
趙暻:“我怎麼不能等了,我今年二十歲,再等五年也不過才二十五歲。”
“太后大娘娘,滿朝臣工,能由著你等?”平安道,“四哥,你是官家,我們是在大宋,不是我們老家,平民百姓尚且不能為自己的婚事做主,更別說你了。你是一個好官家,你一直那麼努力,你要挽救大宋,你必得以大局為重。”
她平靜坦然的語氣讓趙暻放鬆下來,方才曖昧拘謹的氣氛消散,兩人似乎恢復了平日的相處,趙暻想了想,認真說道:“平安,我怎麼樣那是我該處理的事,你相信我會處理好,你說我要挽救大宋,若我連自己的婚事都不能掌控,任人拿捏,那我這皇帝不當也罷,還談什麼挽救大宋。”
“你要是現在不想接受我,那我就再等幾年,反正你絕對別想嫁給別人,等你什麼時候想嫁人了,你……你就先考慮考慮我,反正不許考慮旁人,我肯定不會讓閒雜人等出現在你身邊。”
平安:“……”
“平安,你,你一直都很聰明,你現在知道了我的心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平安回首幽幽瞅了他一眼,燭光下少女眉眼低垂,神情平靜,轉身回到桌邊坐下,頓了頓說道:“我在想我們該回去了,這裡回城還有不近的路,再耽誤一會兒城門該關了。先不說你是官家,夤夜未歸怕要鬧出大事,反正我要是不回去,我爹孃該擔心死了。”
趙暻摸摸鼻子,其實他倒是無礙,反正這時候回城他也是回集禧觀住,今日來之前就叫人跟他娘報備過了,他娘也只會以為他在集禧觀中。但是平安不行。以張家人對她的疼愛,她一個未婚未嫁的小女兒家,夜不歸宿才要出大事。
但是,她在躲他。
趙暻只好暫且壓下滿肚子心思,嘆口氣,撩起紗幔立在門口,很快被他趕得遠遠的下人侍衛們便現身出來。
“回城。”趙暻吐出兩個字,轉身進去,侍衛們趕緊去備馬備車。
江順敏感地察覺官家和五娘子之間氣氛不對,兩人在一起時從來都是小聲說笑,十分親近隨意,今日兩人好像有點生分了似的,反正就是哪裡氣氛不對。江順擔憂地瞥了一眼宋武,卻見這廝木頭似的,只管盡職地護衛在官家身側。
來時兩人分頭來的,所以侍衛們趕了兩輛馬車,平安從水榭出來腳步微頓,便走向後頭那輛馬車,紫芝掀開車簾,平安踩著腳凳上了車,趙暻跟著也上來了。侍衛們連忙把前邊那輛挪開,讓後邊那輛先走。
“你不坐那輛?”平安看看他問。
“……”趙暻不解道,“我為什麼要坐那輛?我們一起出門什麼時候分開坐兩輛車了?”
那不是,剛剛被拒絕嗎,平安心說,就這麼心無芥蒂了?
車裡亮著馬燈,鋪著深色線毯和金黃絲絨的軟枕,兩人便各自坐著,車輪碌碌向前,夜色中除了馬蹄聲和田間的蛙鳴,四周便一片寧靜。
平安安安靜靜不說話,趙暻便也安安靜靜不說話,馬車裡一片沉悶的靜默。
夜路難行,還好月色一路相伴,幾十名侍衛護衛著兩輛馬車趕在亥時初到達南城門。城門雖未關閉但已經巡邏宵禁,管制出入了,宋武出示了一方令牌,守城廂軍一見宿衛令牌,趕緊推開城門放他們進去。
汴京不愧是不夜城,這個時辰,穿過城門洞街道豁然開朗,城中依舊滿城燈火,遠處的夜市甚至依舊繁華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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