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號的傍晚,阿爾薩斯地區的天空澄澈得有些不真實。
冬末的日照正在一點一點地變長,下午五點出頭,西邊的天際線還留著一層薄薄的暖金色,像有人用軟布在淺灰色的畫布上抹了一層淡淡的蜜蠟。
地面上的雪己經化得差不多了,只在樹籬的背陰面和穀倉屋簷的北側還殘留著幾道窄窄的白線,在暮色裡泛著藍幽幽的光。
伊麗莎白·穆勒在廚房裡揉麵團。
她是坦恩鎮合作社食堂的麵點師,西十出頭,手指粗短有力,麵糰在她掌心裡翻來覆去地摺疊、壓扁、再摺疊,發出柔軟而有韌性的、均勻的啪啪聲。
廚房的窗戶朝西開著,她一邊揉麵一邊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想著晚上要給明天早上的早餐準備多少條麵包。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東西。
是從西邊飛過來的,高度大概兩千米左右,在淺金色的天幕上拖著一道細長的黑煙。
那形狀伊麗莎白認得——是飛艇。
她以前在斯特拉斯堡的博覽會上見過商用飛艇降落,雪茄形的巨大氣囊下面懸著窄長的吊艙,看起來笨重,但飛起來卻有一種緩慢而莊重的優雅,像是在天空中散步。
但這艘不一樣。
它尾部的氣囊上有火光和煙霧升騰。
伊麗莎白停住了揉麵的手。
她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那團火最初只是尾端的一簇小光點,像菸頭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但不到十秒鐘,那一簇光點就迅速蔓延開來了,沿著氣囊的下緣朝前部竄去,所過之處的蒙皮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像一張被火柴從邊緣點燃的紙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吞噬。
“赫爾曼!”
伊麗莎白朝隔壁房間喊了一聲,
“你快出來看啊!”
她的丈夫跑出來的時候,那艘飛艇的火勢己經大到不用眯眼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整艘飛艇的尾部三分之一被橘紅色的火焰包裹著,濃煙從燃燒處翻湧出來,在天幕上畫出一道粗重的黑色筆觸,斜斜地拖向東北方向。
氣囊的蒙皮被燒穿之後,內部的氫氣從破口處洩漏出來,在空氣中遇明火炸開了一團明亮的藍白色閃光,在暮色的背景上像一顆小型煙花一樣驟然亮起又迅速熄滅。
“老天。”
赫爾曼說,
“那是誰家的飛艇?”
“哪家的都不重要了。”
伊麗莎白的聲音發緊,
“它要掉下來了。你看它飛不穩了。”
飛艇確實在往下掉。它的頭部還勉強保持著朝前的姿態,但尾部的氣囊己經塌陷了一大塊,像一隻被戳破了的巨大氣球正在一點一點地萎縮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