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村尾那間小屋子的門口。
那間房子裡面住著一個從前線退下來的老兵。
大木不知道他的名字,村裡人都叫他“老兵”,沒有人知道他全名叫什麼,也沒有人問過。
他平時幾乎不出門,偶爾在傍晚時分坐在門檻上抽菸,菸絲的劣質氣味在空氣中飄散得很遠。
大木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伸手敲了敲那扇虛掩的木門。
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老兵的半張臉出現在門縫裡,他鬍子花白,皮膚鬆弛,嘴唇因為不常說話而乾裂成幾道深淺不一的紋路,他看了大木一眼,沒有說話,但門縫比剛才開大了一點。
大木站在門檻外面,兩隻手垂在身側,指尖互相搓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緊張而比平時低了一些:
“我想問您,前線那邊到底是什麼狀況?”
老兵的目光落在大木臉上,看了他很久,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那扇門重新合上了一點。
大木沒有離開。他站在門口,對著那扇己經幾乎合攏的門又說了一遍:
“求您告訴我。我大哥二哥都在那邊。我己經快一年沒有收到他們的信了。”
門沒有再開啟。
但門縫裡傳來了老兵的腳步聲,門被拉開了一個更寬的開口,老兵的身影出現在門內,
“你永遠不會想知道前線那裡是什麼樣子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門就被他徹底的關上了。
這一次關得很嚴實,不再留給任何光線進入的餘地。
大木站在門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有什麼正在安靜地裂開。
那是一條很細的裂縫,從底部開始向上延伸,沿著紋路慢慢爬行。
那道裂縫很薄,幾乎看不出來,但它確實存在了,它從那面高牆的腳底下開始往上蔓延,貼著大木從七歲起就開始修建的那座堅固而高大的壁壘表面,在那些被他一張一張疊在牆面上、覆蓋得密不透風的傳單和宣傳畫之間找到了一處極細的接縫,鑽了進去。
當天晚上大木躺在自己那張硬板床上,眼睛睜著,望著天花板上被油燈燻黑的那片區域。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老兵那句話——“你永遠不會想知道”——這句話的每一個字都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那聲音在同一個位置上不停地迴圈播放,每一次迴圈都在那道裂縫上又施加了一點新的壓力,讓那道裂紋逐漸擴大著。
大木翻了一個身,他轉頭面向著那面貼滿了徵兵傳單的牆壁。
那些傳單上計程車兵們在黑暗中己經看不見了,他們只是紙面上的線條和色塊,在白天的光照下才能顯出清晰的輪廓,在夜裡則與牆面融為一體,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大木伸出手指在黑暗中摸了摸牆面,指尖觸到了傳單紙頁的邊角,那些紙頁己經在牆上貼了太多年,邊角己經卷曲發硬,在皮膚表面留下一種乾燥而脆弱的觸感,像是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