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的手不自覺地往懷裡按了一下。
外套下面、貼身穿著的那層舊棉布衫的裡側縫著一個暗兜,暗兜是二郎幫他縫的,針腳粗但結實,裡面裝著他們從滿洲帶出來的東西。
那是幾塊小東西。
三塊銀元,一塊拇指大小的金塊,還有幾顆碎寶石。
金塊是當初在奉天城外一個被炸燬的商鋪廢墟里翻到的,寶石是從一個死了的軍官的揹包裡摸出來的,那軍官被炸飛了半截身子,揹包散落在旁邊,二郎翻了兩下就翻到了。
這些東西加起來不大,一巴掌就能攥住,但大郎知道這些東西值不少。
到了什麼地方只要能用它們換一口吃的、換一條路、換一條命,它們就是活命的資本。
“滿洲的錢財”——他和二郎嘴上從來不提這西個字,但兩個人心裡都清清楚楚地記著。
大郎拍了拍胸口那個位置,確認暗兜還在,裡面的東西還在。
這幾天搬沙袋、挖戰壕,他搬東西的時候都用左肩扛,右肩和胸口儘量不碰重物,怕把暗兜壓變形了或者把縫線扯斷了。
二郎知道他在護著什麼,也從來不靠近他右邊,兩個人配合得默契得很,不用多說一句話。
“哥,”
二郎又開口了,
“你聽沒聽說南邊的事?”
“什麼南邊的事?”
“我前兩天聽一個工兵隊的人說,”
二郎朝左右看了一眼,確認附近沒人在注意他們,才繼續說,
“仁川那邊還沒丟,還有船能走。”
大郎的手停了一下。
“怎麼走?”
“他說城裡有一條通往南門的排水渠,他前兩天去檢修的時候發現水渠是通的,能走到城牆外面去。
他當時沒敢多走,怕巡夜的看到,但那一段他探過了,沒封死。”
二郎說著說著,語速微微加快了一點,
“他說如果能找到人一起,趁半夜摸到那邊去,從水渠爬到城外,再往西南走十來裡,就能跑出去了。”
大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縫裡全是泥灰和乾涸的血漬,他摳了摳,把一塊黑褐色的硬痂從指甲縫裡剔出來,彈掉了。
“那工兵隊的人為什麼要告訴你?”
他終於開口問。
“他說他一個人不敢走,想多找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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