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裡茨聽到這裡也不再抗議了。他把小火車放在桌上，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大口，又掰了一塊麵包塞進嘴裡。
他的腮幫子被面包撐得鼓鼓的，咀嚼的動作帶著一種“雖然不情願但既然反抗無效那就先吃飽再說”的倔強，像一隻因為抗議沒被採納所以把全部力氣轉移到了進食上的小倉鼠。
卡爾和瑪塔又在桌邊坐了一會兒。
桌子上的湯碗快空了，炒雞蛋的碟子也見了底，燻肉片只剩下幾塊邊角。
窗外的天色正在從淺藍轉入深藍，街對面的屋頂上還有最後一道細弱的橘紅色光帶正在收窄。
瑪塔站起來收拾碗碟的時候，卡爾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兩隻空碗，兩人在灶臺旁邊捱得很近地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各自把手裡的碗筷放進水池裡。
弗裡茨己經把那列小火車拿到了客廳的地板上開始推著跑，木輪子在地板上滾動時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節奏短促而輕快。
他彎著腰追著火車跑了兩圈，然後停下來，回頭朝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媽！明天我想帶火車去學校給同學看，行不行？”
廚房裡傳來瑪塔的聲音：
“行。但是不能在上課的時候玩。下課再拿給同學看。”
“知道啦！”
木輪子又響起來了，在客廳的地板上滾動著，一圈一圈地發出那短促而輕快的聲響，夾雜著弗裡茨自己配的音效，像一輛真正在鐵軌上行駛的列車正在穿過想象中的田野和隧道。
廚房的水龍頭被擰開了，水流撞擊在碗碟上的聲音清脆而持續，片刻之後又被切菜的節奏覆蓋了。
卡爾在客廳的窗邊站了一會兒，透過玻璃看到街對面鄰居家的燈也亮了，廚房視窗有一團暖黃色的光透出來，映在院子裡的圍欄上，像一個小小的、被放大了的燈盞。
卡爾轉過身走回廚房，從瑪塔手裡拿過正在擦的盤子，兩人並排站在水池前面，水流聲和偶爾的交談聲混合在一起，從敞開的窗戶飄出去，融進了夏末傍晚的微涼空氣裡。
...................
幾天之後，卡爾夫婦出發那天早晨，天剛亮卡爾就把車從棚子裡倒了出來。
後備箱裡裝著一隻小皮箱和一隻裝滿食物和備用衣物的帆布袋，後座上放了一籃子路上吃的麵包和水果。
瑪塔從屋裡出來的時候換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編了一條鬆鬆的辮子搭在肩上，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
“你帶地圖了嗎？”
她坐上副駕駛座時問。
“帶了。不過沿路的路牌很清晰，應該用不上。”
卡爾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家門所在的那條安靜的街道。
清晨的空氣裡帶著露水和草葉的氣味，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在晨光中投下細長的影子，間隔均勻地鋪在路面上。
街角的麵包店己經開門了，暖黃色的燈光從櫥窗裡透出來，能看見店主人正在把新烤好的麵包往架上擺。
他們穿過柏林東郊的一片居民區，經過了那一片紅磚外牆的聯排住宅，每棟樓前的院子裡都種著花草和蔬菜。有人正在給花圃澆水，水珠在晨光中劃出一道細小的彩虹弧線。
孩子們在院子裡跑著，追逐著一隻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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