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臉頰上細小的絨毛在光線下都清晰可見,面容乖乖藏在髮絲下的陰影裡,從睫毛到鼻尖的每一處線條,都有種青澀的可愛。
許洄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接著,他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用冰涼的指尖,極其輕柔地蹭了一下陸讓的鼻尖。
那觸感一瞬即逝,帶著微涼的癢意。
陸讓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弄得有些迷茫,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
許洄卻已經收回了手,將指尖舉到唇邊,像是要吹掉什麼並不存在的灰塵般,輕輕地、象徵性地吹了一口氣。
然後,一點輕盈的髮絲飄飄墜落。
……原來只是有頭髮,不是要親我。
陸讓不由自主地抿緊了唇,看起來很是失落。
許洄將他這瞬間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又沒有忍住,側過頭髮出了一聲更加清晰、帶著明顯愉悅的低笑。
然後他轉身,拉開車門,示意陸讓上車:“走吧。”
陸讓雖然心裡還有點小小的鬱悶,但還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後,鑽進了副駕駛座,動作標準地繫好了安全帶。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出昏暗的地下停車場,匯入午後陽光明媚、綠樹成蔭的城市公路。車窗外的世界瞬間變得明亮而充滿生機,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車窗玻璃上投下星星點點的、跳躍的光斑。
車內開著適中的冷氣,迴圈著某種有節奏感的輕音樂。密閉的空間裡,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屬於許洄身上的、清冽好聞的氣息。
兩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氣氛舒緩而自然。
陸讓偏過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輕聲問:“你……什麼時候拿到的駕照?” 他記得許洄也才剛成年不久。
許洄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隨口答道:“之前春休的時候抽空去考的。”
……不過其實他已經開了很多年車就是了。
陸讓輕輕“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他們知道你自己開車來接我嗎?”
許洄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和運營報備過了,沒關係。”
這樣毫無意義、甚至有點瑣碎和沒營養的對話,就在兩人之間你來我往地進行著。陸讓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想問的話題藏在一段又一段的對話裡,儘量讓它看起來顯得謹慎而隱蔽。
可是最後他還是沒有忍住,在車廂陷入一段短暫的沉默,只有舒緩的音樂和窗外模糊的風聲時,一字一句地輕聲問:“你……為什麼會來接我?”
許洄看著前方的路況,聞言,幾乎沒有思考,便用一種理所當然的、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語氣反問道:“不是因為你想讓我來嗎?”
看起來很沒有意義的回答,落在人耳裡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近乎於縱容和溺愛的意味在。
但陸讓之前的人生裡,卻幾乎從未得到過這樣毫無保留的、僅僅因為“他想”就能實現的偏愛。
陸讓安靜了很久,久到車窗外的風景都變換了好幾輪,才再次偏過頭,認真地看著許洄被光影勾勒出的側臉輪廓,帶著幾分真實的、不加掩飾的不解和困惑,真誠地、小心翼翼地追問:
“只因為我想……就可以嗎?”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
車速漸漸放緩,最終平穩地停在了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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