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短暫的學琴生涯以陸讓勉強會認弦結束,而許洄彈出的琴音更多的是由陸讓來補成,和聲的餘韻悠長,迷失在溫軟的夜裡。
光天化日……應該說光天化夜之下想到這種東西讓陸讓有些不太好意思。他低頭用勺子舀了一口酸奶冰含在齒間等它慢慢化掉,以希望於自己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東西趕緊消失,好安安靜靜聽許洄彈琴。
不過許洄已經看見了。
他輕輕轉過臉,目光穿過晃動的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陸讓身上。和其他或隨意聊天或單純欣賞音樂的圍觀者不同,陸讓實在太好認,他目光專注地、一眨不眨地追隨著許洄,彷彿他是這片嘈雜夜市裡唯一的光源。
許洄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他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迅速掃過一個華麗而流暢的尾音,結束了這首曲子。
短暫的寂靜後,場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還夾雜著幾聲口哨和“再來一首!”的起鬨。
許洄拎著吉他從高腳凳上站起身。他個子高挑,姿態從容,即使在人群中也格外顯眼。他這一動,立刻有幾個目的不太純潔、衝著他那張臉來的年輕女孩眼睛發亮地調出了手機微信二維碼,試圖上前搭訕。也有人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可以錄影片發社交媒體,紛紛舉起了手機。
許洄微微一笑,很自然地將手中的吉他遞還給一直坐在旁邊、微笑著看他表演的攤主,同時抬手,做了一個清晰而禮貌的“請”的手勢,將所有人的視線引導到了攤主身上。
攤主是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聞言爽朗地笑了起來,接過吉他熟練地背好,繼續自己的點歌賣唱。陸讓這才注意到攤主的左腿褲管下連線的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截金屬的義肢。果然,許洄也不是無緣無故就想在路上表演一曲。
不知道為什麼,酸奶冰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某些情緒又捲土重來。陸讓一時間很想很想吻自己的男朋友。
但他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許洄狠狠攬住了肩,突如其來的重量讓他更深地被許洄摟進懷中,身邊全都是他身上無法描述的、混雜著清淺的衣物柔順劑的味道。陸讓大腦空白一瞬,下一秒許洄的指尖就豎在了他的唇邊。
“噓——”
許洄簡短地說:“快跑。”
“嗯……?”
陸讓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但還是本能地被許洄抓著手腕,飛速離開了喧鬧的夜市。
晚風瞬間變得急促,呼嘯著拂過臉頰,帶著夜市的煙火氣和食物的餘香。幾縷屬於許洄的銀灰色長髮因為奔跑的動作而飛揚起來,不經意地掃過陸讓的臉側,帶來一陣細微的癢。陸讓大口呼吸著夜晚微涼的空氣,心臟因為突如其來的奔跑和莫名的興奮而狂跳不止。他聽見身後的人群似乎有些躁動,隱約傳來幾句模糊的議論:“剛剛那兩個人怎麼有點眼熟啊,有點像打職業的,你見過嗎”之類的討論,但更快地被拋到了身後。
他們像兩個惡作劇得逞後逃離現場的少年,不管不顧地奔跑在深夜的老街。路燈的光影在腳下飛速倒退,兩旁店鋪的招牌化成流動的光帶。直到重新跑回那條相對安靜的小街,在飯店門口暖黃的燈光映照下,兩人才喘著氣,慢慢停了下來。
陸讓的手腕被許洄鬆開,但下一秒,他的指尖就重新覆了上來,與掌心緊密地貼合在一起。
晚風輕輕吹過,帶來遠處依稀的喧囂和近處小店裡隱約的笑鬧聲。街燈柔和的光線灑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投出兩個緊緊靠在一起的、長長的影子。
陸讓第一次有點煩躁於自己的笨嘴拙舌。他想對許洄說點什麼,但是怎麼開頭呢?先說“哥你彈琴彈得好好聽我喜歡你所以想親你”會不會有些太圖窮匕見?結果是許洄先自然而然地低下頭來看他提在手裡的炒酸奶,問:“好吃嗎?”
陸讓趕緊點了點頭。
許洄沒再說話,只是抬起眼笑著看他。
就在這一瞬間,陸讓福至心靈,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此刻最應該做的是什麼。
那些斟酌的語句,那些迂迴的開場白,根本都不需要。他輕輕往前湊了湊,很珍惜地吻了吻許洄的唇,然後被捧著臉側,很輕鬆地加深了一個以品嚐甜品為目的的吻。
陸讓在這一刻心臟變得豐盈而腫脹,他終於獲得了最想要的獎勵,所獲得的比全世界還要多。
“許洄和陸讓出去一趟,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菜都要涼了!”小店裡,傳來Night帶著醉意的大嗓門。
“就是!打電話也不接!跑哪去了這兩個人!”Poppet的聲音也含混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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