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個球迷衝破了隔離帶，衝向球場。保安攔住了大部分，但有幾個人衝了進來，跑向林天佑。保安在後面追，但他們跑得很快，保安追不上。那個穿著林天佑球衣的球迷是第一個衝進來的，他跑到林天佑面前，跪在地上，雙手抱住林天佑的頭，哭了出來。
他嘴裡喊著什麼，但聲音被周圍的歡呼淹沒了，誰也聽不清。他的眼淚滴在林天佑的臉上，熱熱的。
啤酒杯飛向空中，在燈光下閃著光。圍巾在頭頂揮舞，藍白色的，像旗幟。陌生人互相擁抱，有人哭，有人笑。一個老球迷哭了出來，對著球場大喊：“Lin！你是我們的神！”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旁邊的年輕人抱著他，拍著他的背，自己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主隊看臺，海倫芬球迷沉默地退場。
有人低著頭，有人搖頭，有人把圍巾從脖子上取下來，攥在手裡。那個之前舉著“中國人，回家去”標語的球迷，低著頭，快步走向出口。他把標語捲成一團，塞進了垃圾桶，沒有看任何人，直接走了。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很孤單。
鼓聲停了。歌聲也停了。只有客隊看臺還在歡呼，一百多人的聲音在空曠的球場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有力。
裁判確認進球有效。
他跑到禁區附近，看了看球門裡的球，然後指向中圈。他走到林天佑身邊，看到他在脫球衣慶祝，手伸進口袋，掏出黃牌。這是林天佑本場比賽的第二張黃牌，第一張是第20分鐘的犯規。兩張黃牌，不會變成紅牌，因為是分開的，不是同一場比賽。但兩張黃牌，說明他踢得很髒？不，說明他踢得很拼。
但林天佑不在乎。
他笑著接過了黃牌。這是他職業生涯的第一張荷甲黃牌，他不在乎。他職業生涯的第一個荷甲進球，他永遠記得。
範佩恩在轉播間裡說：“Lin脫衣慶祝，吃到黃牌。但他不在乎，他現在也可以直接不在乎。這個進球，就為他這個完美弧線，都值一張黃牌。”
德波爾笑了，聲音裡帶著感慨。“我年輕的時候也這樣。進了球，脫衣服，吃黃牌，不在乎。年輕真好。”
終場哨響。
茲沃勒客場獲勝。
2—1。
林天佑一傳一射。
賽後評分：9分，全場最佳。
林天佑站在球場上，仰頭看著天空。
海倫芬的夜空很黑，星星很少。燈光把球場照得很亮，草坪是綠色的，看臺是藍色的，球門是白色的。但他看到了一顆很亮的星，在天邊閃爍，在燈光之上，在黑夜之中。他盯著那顆星看了很久。範德威爾德走過來，摟著他的肩膀。他的手很重，搭在林天佑的肩膀上，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走吧，該回去了。”
林天佑點頭。
他轉身，走向球員通道。他的小腿還在流血，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淺淺的血印，在草坪上，在水泥地上。但他沒有低頭看。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走進球員通道，走進更衣室。
通道里，一個海倫芬的工作人員站在門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更衣室裡，隊友們在等他。
他一進門，彼得森就開了一瓶香檳，對著他噴。香檳噴了他一臉，泡沫順著臉往下流，流到脖子上，流到球衣上，流到小腿的繃帶上。他沒有躲，站在那裡，讓香檳噴。
“Lin！Lin！Lin！”隊友們喊著，拍著手，跺著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