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天佑被鬧鐘叫醒。
六點半。窗外天還沒亮,路燈還亮著。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很好,沒有做夢。他洗了澡,換了衣服,下樓吃早餐。
餐廳裡,隊友們已經在吃了。彼得森在吃麵包,麵包上抹著黃油,他吃了三片。克拉森在喝咖啡,咖啡很濃,他加了三塊糖。範德威爾德在吃酸奶,酸奶里加了麥片,他吃得很慢。
看到林天佑進來,幾個人抬起頭。
“睡得好嗎?”範德威爾德問。
“好。”
“那就好。”範德威爾德低下頭,繼續吃酸奶。
林天佑拿了一盤水果,坐在角落裡。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他在想今天的比賽。
阿賈克斯的陣型是4—3—3,三名中場站位會很靠前,壓得很兇。他們的防線會壓到中線附近,身後有很大的空當。他需要利用那些空當。彼得森的速度很快,阿賈克斯的中後衛轉身慢。他需要打身後,需要準確度,一打一個準。
他放下叉子,深呼吸。
準備好了。
大巴從酒店開往球場。
路上很安靜,沒有人說話。球員們戴著耳機,聽著音樂,看著窗外。彼得森在睡覺,頭靠在窗戶上,嘴巴微微張開。克拉森在看手機,螢幕上是戰術分析圖。範德威爾德在發呆,眼睛盯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天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阿姆斯特丹。運河、橋樑、腳踏車、教堂——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他在這裡待過兩年,最艱難的兩年。但現在,他回來了。不是作為阿賈克斯的棄將,是作為茲沃勒的核心。
大巴經過馮德爾公園的時候,他透過車窗往外看。公園裡空無一人,只有幾個老人在晨練。一個老人在做一些伸展動作,動作很慢。另一個老人在遛狗,狗是金毛犬,和克魯伊夫的那隻很像。
他想起克魯伊夫,想起那個老人帶著金毛犬在公園裡等他。
那是他人生中最幸運的遇見。
大巴繼續開。阿姆斯特丹競技場出現在眼前。白色的外牆,藍色的屋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球場很大,比他想象的還要大。五萬人,座無虛席。他們的聲音,會像海浪一樣。
大巴開進球場的地下停車場。停車場很暗,只有幾盞燈亮著。球員們下車,走進更衣室。
林天佑站在更衣室門口,深吸一口氣。
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隊長離開後,林天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他想象著明天的比賽——五萬人的球場,阿賈克斯的球迷。他想象自己拿球,傳球,進球。然後他睡著了。
窗外的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
他的呼吸很平穩,嘴角微微上揚。他在做夢,夢裡的他站在阿姆斯特丹競技場的草坪上,五萬人在噓他,但他聽不到。他只能聽到足球滾動的聲音,和自己的心跳。
比賽日。阿姆斯特丹競技場,五萬個座位座無虛席。
阿賈克斯的球迷穿著紅白色的球衣,組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那紅色不是靜止的,是流動的,像岩漿,像火焰。看臺上,旗幟在風中飄揚,鼓聲在空氣中迴盪。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喊口號,有人在放煙火。紅色的煙霧在球場上空瀰漫,把天空染成了血的顏色。球場的大燈全部開啟,把草坪照得像白天一樣明亮。草剪得很短,踩上去會滑,需要穿長釘鞋。
林天佑站在球員通道里。
通道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