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我有我的原則
林天佑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訓練場，幾個預備隊的球員在加練。他們穿著黃色的背心，在夕陽下跑步，影子拉得很長。草坪被夕陽染成了金色，遠處的教堂鐘樓在暮色中顯得很安靜。一個工作人員在修剪草坪，剪草機的聲音嗡嗡的，在空曠的球場裡迴盪。
他想起自己剛到茲沃勒時，這裡連個像樣的更衣室都沒有。櫃子是鐵皮的，上面有凹痕，門都關不嚴，要用腳踢一下才能關上。淋浴間只有四個噴頭，水壓不穩，忽冷忽熱，洗到一半會突然變涼。健身房只有幾臺老舊的器械，跑步機的皮帶鬆了，跑起來會打滑，槓鈴的鏽跡斑斑。雖然條件艱苦，但這裡給了他機會，給了他堅持踢球的機會，他需要報答，他需要讓自己能夠心理上過得去，更需要毫無負擔的去走後面的足球之路。
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沒有其他球隊願意要他。切爾西不要他，國內封殺他，荷甲其他球隊也不要他。他給阿賈克斯打過電話，他們說“沒有位置”。他給埃因霍溫發過郵件，他們沒有回覆。他給費耶諾德寫過信，他們連看都沒看。
只有茲沃勒，這家小俱樂部，這個只有十二萬人口的小城，給了他一份合同，給了他一間公寓，給了他一萬人的球場。合同是八百歐一週，公寓在球場附近，窗戶正對著埃塞爾德塔球場。
他想起那些寒冷的早晨，一個人在這片草地上練長傳。露水打溼了鞋，腳趾凍得發麻。風吹得手發僵，手指都彎不了。但他沒有停下來。那時候沒有人看他，沒有人管他，沒有人相信他。他只有自己和足球。球是舊的，表皮有些磨損，白色的皮已經發灰了。但他不在乎。
“我想幫茲沃勒打完這個賽季。”他轉過身，看著王叔和科曼，“他們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收留了我，給了我機會，我不能半路走。”
王叔愣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鏡滑到了鼻尖上。“你確定？阿森納的機會，不是每天都有。溫格不是每天都看錄影的。他看上了你，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知道有多少球員想去阿森納嗎？你知道有多少球員做夢都想被溫格教嗎？”
“我確定。賽季結束再說。”
科曼看著林天佑，眼神里有驚訝，也有敬佩。他端起咖啡杯，又放下，咖啡灑了一點在桌上。“Lin，我當青訓總監二十年，見過無數球員。你是第一個拒絕阿森納的。以前也有球員被豪門看上，他們二話不說就走了。有的甚至沒通知俱樂部，直接跟經紀人跑了。你是第一個說‘我要留下來’的。”
林天佑笑了。“總要有第一次。”
第二天訓練，揚斯把林天佑叫到辦公室。
辦公室在訓練基地的一層，窗戶正對著訓練場。揚斯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報紙是《電訊報》，體育版，頭版是林天佑的照片。照片是昨天比賽時拍的，他正在主罰任意球，右腳抬起，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專注，臉上的汗珠都看得清清楚楚。標題是：“阿森納瞄準茲沃勒新星Lin。”副標題是：“溫格親自派球探考察，17歲中國天才或登陸英超。”
“聽說你拒絕了阿森納？”揚斯放下報紙，看著他。
“不是拒絕，是推遲。”林天佑站在辦公桌前，雙手自然下垂，“我跟他們說，賽季結束再說。”
“為什麼？”
“我想幫球隊拿個歐戰資格。我們現在排名第二，有機會進歐戰。茲沃勒歷史上從來沒進過歐戰。我想幫他們實現這個目標。這是我來這裡的目的，也是我一直以來的目標。”
揚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揚。他靠在椅背上，雙手 交叉放在胸前。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鳥叫聲。
“好小子。但你要知道，這種機會不等人。阿森納是豪門，溫格是名帥。你推遲了，他們可能就不等了。他們可能去找別人。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你一個天才。阿森納的球探遍佈全球，他們隨時會發現新的天才。”
“我明白。但我有我的原則。茲沃勒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收留了我，我不能半路走。如果我走了，我就是逃兵。我不想當逃兵。足球不是隻有豪門，還有忠誠，我還有我個人的原則。”
揚斯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一線隊的球員正在訓練，彼得森在射門，克拉森在傳球，範德威爾德在指揮防守。陽光很好，照在草坪上，綠得刺眼。一個球飛過來，砸在窗戶上，砰的一聲，彈了回去。
“你的原則，會讓你成為一個偉大的球員。”揚斯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要記住，原則不是死的。有時候，你需要變通。機會來了，就要抓住。不是每個機會都會等你。”
“我會的。但不是現在，我相信更好的機會還沒出現。”
揚斯笑了。“去吧，去訓練。別讓這些事影響你的狀態。”
訓練場上，隊友們已經在熱身了。
克拉森正在拉伸，看到林天佑出來，走過來。他穿著橙色的訓練背心，手裡拿著一瓶水。
“聽說阿森納來找你了？”克拉森問。
“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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