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重新登頂
客隊看臺，茲沃勒球迷沉默著。那個穿著林天佑球衣的球迷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唇在動，祈禱得更用力了。他旁邊的球迷抱著頭，不敢相信。
第80分鐘，特溫特進球。
邊路傳中，球從右路飛過來，弧線很高，落點在點球點附近——傳中腳用的是腳內側，觸球點在球的中部偏下，帶著強烈的內旋，球在空中劃出一個倒“C”形的弧線。特溫特的中鋒高高躍起，他的彈跳力很強，跳起來比茲沃勒的中後衛高出一個頭——他向後擺臂，膝蓋彎曲到最大角度，然後像彈簧一樣彈起，額頭正中球的中部。頭球攻門，球速很快，角度很刁，門將撲了一下，指尖碰到了球，但球還是進了，撞在球網上，球網在顫抖。0-1。
特溫特的主場炸了。2萬5千名球迷同時站起來，揮舞著拳頭，喊著口號。那聲音像是要把球場的頂棚掀翻，像是要把天空撕開一個口子。鼓聲更響了，咚咚咚，像是在打雷，像是在敲擊每個人的心臟。有人放煙火，紅色的煙霧在看臺上瀰漫——和上一場阿瑞納的煙霧一樣紅，但主隊球迷的煙火燒得更旺，幾乎遮住了整個南看臺。
茲沃勒陷入絕境。
林天佑站在中圈，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他的膝蓋很疼，小腿在發抖，汗水滴在草地上，一滴，兩滴，三滴，很快就被草地吸收了。他抬頭看了一眼記分牌——0-1，還有十分鐘。他看了一眼客隊看臺，茲沃勒球迷沉默著，但那個旗子還在飄揚，旗子很大，在風中獵獵作響。
第85分鐘，他拼到抽筋。小腿肌肉突然收緊——腓腸肌和比目魚肌同時痙攣，兩條肌肉像被一隻手同時擰緊，膝蓋以下的小腿瞬間僵硬。疼得他倒在地上，抱著小腿打滾，牙齒咬得咯咯響。小腿的肌肉硬得像石頭，用手摸上去能明顯感覺到肌肉絞在一起的纖維束。隊醫再次進場，給他拉伸。隊醫把他的腿拉直，然後用拇指沿著小腿肌肉纖維的方向從上往下推——這是緩解肌肉痙攣的標準手法，順著肌纖維的方向推可以幫助肌肉放鬆。然後用力扳他的腳尖——把腳尖向膝蓋方向壓，拉伸腓腸肌。疼得他咬牙，牙關緊咬，嘴唇上的傷口第三次裂開，血流出來，滴在隊醫的手套上。
“Lin，你不能再跑了。你的膝蓋腫了，小腿也抽筋了。換人吧。你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我不是在建議——我是在告訴你，一個運動員的身體承受能力是有邊界的。你已經踩在邊界上了，要為你的職業生涯考慮。”
“我能。”林天佑說，聲音在發抖，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不能再跑了！你的肌肉已經痙攣了！腓腸肌和比目魚肌同時抽筋——這不是普通的抽筋，是過度疲勞導致的。再跑下去 你的肌肉纖維會撕裂！”
“我說了，我能！”
隊醫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你還真的是瘋子。我在足球隊幹了二十年，沒見過你這樣的。上一個這麼固執的人是範德威爾德，他二十三歲那年膝蓋受傷，纏著繃帶踢了最後三十分鐘，保級成功。他的膝蓋到現在還有兩顆鋼釘。你和他一樣。”
第88分鐘，角球。特溫特的邊後衛解圍，球出了底線。裁判指向角旗區。
林天佑走向角旗區。
他的腿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又像踩在針上，疼得鑽心。膝蓋很疼，小腿還在抽筋的邊緣——他能感覺到小腿肌肉在收縮後鬆弛下來，但隨時可能再次收緊。他沒有停下來。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角旗區，走得很慢，但很堅定。特溫特的球迷在噓他，聲音很大，但他聽不到。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是有人在敲鼓，像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林—天—佑，三個字，和他母親在電話裡叫他的節奏一樣。他把球放在角球弧裡，退後兩步。禁區裡擠滿了人，特溫特的球員和茲沃勒的球員糾纏在一起，推搡著，拉扯著。有人拉住了範德貝克的球衣，有人抱住了克拉森的腰。範德貝克在禁區中路，彼得森在前點，克拉森在後點。
他助跑，起腳。右腳腳內側兜住球的中部偏右偏下，觸球點在足弓三角區靠近腳踝的位置——這個位置觸球，球會帶著向外的弧線飛出去，然後急速往內旋，同時帶有後旋減速，讓接球的人更容易判斷落點。膝蓋彎曲，身體重心向右側傾約二十度，腳踝鎖死，大腿後襬幅度因為膝蓋疼痛而比平時小了三分之一，但他用腰腹旋轉彌補了腿部的發力不足——核心肌群的爆發力帶動了小腿的鞭甩速度。球飛出去，弧線很大，帶著強烈的側旋，精準地旋向禁區中路——範德貝克的頭頂。球到的時候，範德貝克剛好跳起來，頭球攻門。球砸在地上，彈了一下，鑽入網窩。1-1！絕平！
範德貝克跑向角旗區，林天佑也跑了過去。兩人擊掌，範德貝克抱住他的頭，用力地抱了一下，勒得他脖子疼。“傳得漂亮！你還真的是怎麼看到我的？你的腿還能跑嗎？你剛才連站都站不穩！我都看到你在發抖——你的右腿，從膝蓋以下都在抖。”
“能。”林天佑喘著氣，胸口起伏著，“能跑。還能跑。”
看臺上，客隊茲沃勒球迷區炸了。幾百個人同時跳起來，啤酒杯飛向空中，圍巾在頭頂揮舞。那個穿著林天佑球衣的球迷跪在看臺上，雙手舉過頭頂，眼淚流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球衣上。他旁邊的球迷抱著他，兩個人一起哭。那個舉著橫幅的球迷把橫幅舉得更高了——“Lin，我們的英雄。”
終場哨響，1-1。茲沃勒保住1分，但阿賈克斯贏了，重新登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