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馮紫英察言觀色,見始終看不清賈璦的神情態度,也憤憤開口:“柳兄說得是!自然萬萬不能就這麼算了,非得出這口氣不可!”
方才賈璦與柳湘蓮說話時,馮紫英便一首暗中留意著賈璦。
他倒要看看,這位被陛下嘉獎、憑此聲名大噪的少年解元,對此事會有什麼看法。
可賈璦自始至終神色平靜,偶有淺笑,從容得不像話。
賈璦本就對這些權貴子弟間的爭鬥毫無興趣,此番答應赴約,全是因當初看書時,對柳湘蓮這人便有著複雜的心情——說喜歡,也說討厭。
喜歡,是因柳湘蓮是紅樓裡少有的俠氣之人。
討厭,是因他僅憑几句風聲便上門退婚,硬生生逼得尤三姐自刎明志,釀成悲劇。
雖然後來得知是誤會,柳湘蓮悔斷肝腸,最終剃髮出家,但這份遺憾終究是留下了。
說到底,柳湘蓮會如此,全是賈珍那個老東西太亂來了。
在他當家的寧國府,早己烏煙瘴氣、不堪入目。
以至於柳湘蓮一聽尤三姐是賈珍的妻妹,當即怒喝:“你們東府裡,除了那兩個石頭獅子乾淨,只怕連貓兒狗兒都不乾淨。我不做這剩王八!”
由此便知,賈珍把寧國府糟踐成了什麼模樣,連柳湘蓮這樣的外人,都對其避之不及、滿心忌諱,生怕沾染上半分汙穢,壞了自己的名聲。
好在現在為時不晚——尤三姐尚未對柳湘蓮一見鍾情,寧國府的名聲,也還沒到幾年後那般臭名昭著的地步。
賈璦能清晰感覺到,馮紫英談及他與柳湘蓮同吳超、郭建的矛盾時,目光頻頻落在自己身上,分明是想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他對此事的看法。
這點心思,賈璦心知肚明。
他慢悠悠喝了一口小酒,夾起一筷子滷牛肉細細咀嚼,神色愜意,半點沒有開口摻和的興致。
在他看來,這些權貴子弟間的鬥氣之爭,實在是無聊透頂。
與其聽這些廢話,不如想想街上賣冰糖葫蘆的小販——等散了席,正好給院裡的丫鬟們帶些回去。
他記得,英蓮最是喜歡這一口,上次在金陵祭拜夫子廟時買了一串,小丫頭笑得眉眼彎彎,開心得不得了。
柳五兒喝了幾日苦中藥,嘴裡定然寡淡,想來也喜歡這酸甜的冰糖葫蘆。
晴雯更是辛苦,前幾日日夜趕做針線,片刻不得閒,這幾日又獨自攬下了照顧柳五兒的差事,也該好好哄一鬨。
還有紅玉和麝月,雖說性子懂事沉穩,可終究是十幾歲的少女,哪有不偏愛這酸甜吃食的道理?
賈璦心中己然打定主意:等散了這酒席,便去尋冰糖葫蘆,帶回去給丫鬟們分著吃,她們定然會滿心歡喜。
就在賈璦暗自盤算著冰糖葫蘆的事時,馮紫英依舊察言觀色,生怕冷落了這位少年解元,當即換上一副好奇模樣,開口問道:
“賈兄,你從金陵而來,快跟我們說說,金陵那邊可有什麼好玩的新鮮玩意兒?”
賈璦稍一思忖,淡淡回道:
“也沒什麼新鮮的,那邊有的景緻、吃食,神京這邊大多也有,不過這邊比金陵冷些,街面上的行人,也少了許多。”
馮紫英連連點頭,滿臉贊同地說道:“賈兄說得極是,金陵城可比這神京暖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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