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今晚在賭一把,他今晚其實也在賭。
賭他的計劃不會出意外,賭他能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把林眠送走。不僅是今晚,從四年多之前,他就在賭了。
賭父親不會真的非逼他去緬國,賭父親不敢在華國動手傷人,賭已經長大成人的他,不會跟小時候一樣,無力得沒有一丁點的選擇權。
但他賭輸了。
他被帶到了緬國,然後開始了無窮無盡的賭局,賭能不能殺死敵人,賭能不能搶到東西,賭一場又一場的你死我活。
每一場賭局他都再沒有輸過,儘管他已經無所謂輸贏了。
贏了如何,輸了又如何,對他來說,死掉也沒有什麼所謂的。
但他就是贏了一次又一次,哪怕那次中槍,命懸一線,他也就那麼命硬的扛過來了。
他就這麼贏了無數次,但每次都不是他想要的。
於是他開始變得越來越厭倦,越來越發瘋,因為他真的很煩。沒完沒了的賭局很煩,每天要面對著的人很煩,每天要應付的事很煩,連每天升起來的太陽都很煩。
等令人厭煩的太陽消失在地平線,寂靜的夜晚籠罩而來,那股厭煩,會在空蕩蕩的夜裡攀升到頂點。
他在黑暗裡抽著煙,看著猩紅火星明明滅滅的燃燒,心裡抑制不住的生出一股毀滅欲。
他想把周圍的一切,人,物,還有他自己,全都摧毀掉。
從根源上,斷絕那些令人厭煩的東西。
於是在一個雷雨夜裡,看著閃電劈開漆黑的夜幕,他決定賭一把大的,所有人都會成為賭局裡的棋子,包括他自己。
這一把巨大的賭局,只會有兩個結果。
一是,所有人全都在局死掉,包括他自己。
二是,他會意外活下來,然後,回去找林眠,像鬼一樣一輩子纏著她。
當然,最後那一項,就算死了,他也能做到。
所以,對無所謂生死的他來說,這又是一把必贏的賭局,頂多還有一兩年,這一把大賭局,就會迎來最終的結果。
但他沒想到會出意外。
林眠突然出現了。
似乎所有與她有關的賭局,他就總是會輸。
今晚這場賭局......賀奪野微微仰頭,看著林眠有些蒼白的臉,周圍明明這麼黑,她的眼睛卻還是亮的,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
只看著他。
今晚這場賭局,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賭贏了,還是賭輸了。
應該是輸掉了,因為他把她帶進了危險裡。
他無所謂自己的死活,但他希望她能好好活著,活在明亮燦爛的陽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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