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被她這一番話說得臉上掛不住，色厲內荏地嚷道：“誰拿你女兒的命戳你的心了？她們只是好心勸你積德行善，你自己對號入座，倒怪起別人來了！”
“好心？”趙雅靜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滿是諷刺，“繼婆婆，您摸著良心說......
不，您大概也沒有良心可摸。
那我就問您一句，若今天是您的親孫女躺在那裡昏睡不醒，別人在旁邊說要把她扔在半路上，您會怎麼做？”
吳氏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您怕是早就撲上去把人撕了。”趙雅靜替她回答了，“怎麼到了我女兒這兒，就成了好心勸我積德行善了？”
這時候，隔壁幾間屋子裡的女眷被這邊的動靜驚動了，紛紛探出頭來看。
忠勇侯鄭家的鄭老夫人住在對面廂房，聽見這邊的哭聲和吵嚷聲，拄著柺杖走了過來。
“這是怎麼了？”鄭老夫人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屋裡，又看了一眼趙雅靜懷裡抱著孩子的風嬌，和她身邊的兩個女孩，最後把目光落在趙雅靜身上。
趙雅靜微微福了一禮，聲音依然穩得住：“鄭老夫人，沒什麼大事。
我女兒想是累了，睡覺睡得有些沉，我心裡有些著急，過來跟繼婆婆說幾句話，聲音大了一些，驚擾您了。”
鄭夫人看了一眼周嫻和小吳氏臉上明晃晃的巴掌印，又看了一眼趙雅靜平靜如水的面容，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沒多問，只嘆了口氣：“趙氏，你是個明白人，可這世上的事，不是光明白就能過得去的。你也還在月子裡呢，回去早些歇著吧。”
趙雅靜又行了一禮，轉身走到風嬌身邊，從她手中接過襁褓，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女兒一如既往地睡得深沉。
看著這樣的女兒，趙雅靜的心如有火灼般的煎熬，可是她得穩住自己，女兒還需要她照顧。
她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面上卻什麼都沒露出來，只輕聲對風嬌說：“該休息了，明日還要早起呢。”
看著對面的姑嫂二人，周嫻和小吳氏捂著腫得老高的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卻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了。
吳氏站在屋子中央，臉色鐵青，嘴唇上的燎泡破了，血珠子滲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看著又狼狽又可怖。
她死死地盯著趙雅靜的背影，那目光像淬了毒的似的。
趙雅靜重新在角落裡坐下，把女兒緊緊地摟在懷裡。
周圍幾個其他府上的女眷投來同情的目光，卻沒有人多說什麼。
在這流放路上，各家有各家的難處，誰都顧不上誰。
監察御史傅家的傅夫人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蹲在趙雅靜身邊，把湯遞過去，聲音溫和：“風夫人，喝口湯吧，孩子還要吃奶呢，你不能把自己餓壞了。”
趙雅靜看著那碗湯，眼眶終於紅了，“謝謝傅夫人，我還不餓。”
“不餓也得吃些，不為你自己考慮，你也得想想孩子，萬一孩子睡醒餓了，你卻沒有了奶水，到時候還不是苦了孩子？
來，聽話，趁熱把湯喝了，能下奶。”
說著傅夫人把手裡的碗往前遞了遞，趙雅靜看著傅夫人眼裡的真誠，她伸手接過來，“那就多謝傅夫人了！”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湯水沒什麼滋味，混著她流進嘴裡的眼淚，卻讓她喝到了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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